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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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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8 / 17)
管在戏中穿插毫不相干的即兴演讲,是当时文明戏最常见的现象,大家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做着戏,突然要站在那一个劲地说大话。一个大兵怪声怪气地吆喝了一声,众大兵跟着一起起哄。

    文明戏继续往下演,莎菲女士出场了,舞台下面由混乱转为安静,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就是一片莫名其妙的喝彩。妤小姐显然已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趣,她侧过头来,在小云的耳边说着什么。小云没听明白,妤小姐俯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小云已听明白了妤小姐的意思,他站了起来,和妤小姐一起悄悄地往外走,他们走出去了一大截,怀甫和素琴才发现,素琴没往心上去,继续观看大名鼎鼎的莎菲女士表演,怀甫的眼光里却露出强烈的按捺不住的妒意。他早就意识到妤小姐对他和小云,采取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对待他,妤小姐只是当作一条听命于自己的狗,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而对待小云,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做着让步。

    在一排排课桌椅排成的雅座周围,除了席地而坐的大兵,是大片大片站着看戏的观众。妤小姐和小云在人群中挤着,终于从怀甫的视野中消失。与此同时,查良钟也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来到离妤小姐先前坐的位置不远的地方,大失所望地发现妤小姐已经不在。座位上只有坐立不安的怀甫,还有兴冲冲看戏的素琴和爱爱。素琴无意中回过头来,看见了正向这边走过来的查良钟,热情过度地邀请他坐在她旁边。查良钟往四处看了看,坐下来,向素琴大献殷勤。素琴立刻毫不掩饰并且是十分失态地笑起来。

    露天舞台上的文明戏还在继续演着。观众席里一次次出现混乱,台上演着的戏,有许多让人不明白的地方。人们听不太懂演员们尖声尖气究竟说了些什么。怀甫离开了座位,东张西望,到处寻找妤小姐和小云。妤小姐和小云已不知跑哪去了。极度的失望出现在怀甫的脸上,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观众,怀甫怅然若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找不到妤小姐,他的目光只好再一次回到自己先前坐的位置上,从远处看着坐在那有说有笑的素琴和查良钟。

    素琴和查良钟正在打情骂俏。一边的爱爱有些坐立不安,她充满敌意地看着舞台上,耳朵里不得不听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话让她感到恶心。

    素琴说:“我要是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你们男人的话,那我就成了傻子了。”

    查良钟说:“嫂子,天地良心,良钟要是敢骗你,你说我什么都行。”

    “我能说你什么?”

    “说什么都行。”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怎么会相信你!”

    查良钟非常诚恳地说:“我,我和别的男人,可不一样。”

    爱爱回过头来,狠狠地白了查良钟一眼,查良钟抓住了爱爱的这一白眼,他趁素琴不注意,对爱爱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爱爱悻悻地扭过头去。

    8

    小云跟着妤小姐已绕到了舞台背后,一群小孩子正在空场上玩耍,妤小姐孩子气从小孩堆里穿过,从舞台背后看舞台上的演员表演。小云一本正经地站在她背后,不动声色看着她。好小姐在公共场所的举动,总是显得有些古怪。这是一个从小在封闭的大宅中长大的女孩子,她对外面的世界,永远是感到新奇和不理解。虽然她已经是一个年龄不小的老姑娘了,可是她在别人面前,常常会做出与自己年龄不太相符的事情。她的举动是畸形的,无法无天的,当然也是非常滑稽可笑。

    莎菲女士在舞台上作悲痛欲绝状。妤小姐很认真地看着莎菲女士发怔。在舞台的背后看表演,有一种和台下观看完全不同的效果。泪如雨下的莎菲女士演得很投入,入神化境,妆化得很浓的脸上,被泪水冲出了一道痕迹。妤小姐失态地看着她。

    莎菲女士扮演的是一位被迫嫁给军阀的女学生。嫁给了那位横行霸道的军阀以后,她和她的旧相好偷偷地会了一面。她的旧相好,一位书生一样的年轻人,志大才疏语言华丽,他送了一把短剑给莎菲女士扮演的女学生。旧相好流了一腔眼泪扬长而去,女学生经过一大段极度的痛苦抒情,那是一段很冗长的演说,然后拔出短剑,朝自己胸口狠狠地刺去。

    妤小姐大惊失色,轻轻尖叫了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舞台边缘,然而就在这时候,她总算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在做戏,因为她看见莎菲女士只是将短剑插在胳肢窝下。站在妤小姐的位置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从后面露出来的剑头。她感到这场面太滑稽了,十分孩子气地笑起来。

    小云觉得妤小姐站在舞台边上的样子有些蠢,简直就是在出丑,因为从观众席上,至少有一部分观众在看戏的同时,几乎可以同时在看她的表演,他走了过去,拉了妤小姐就走。妤小姐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分的。小云拉着妤小姐,又一次从玩耍着的孩子们中间穿过。文明戏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好小姐觉得还不如回去更好。她决定瞒着正在看戏的其他人,偷偷地溜回去,让他们散了戏以后,为寻找妤小姐而着急。

    小云骑着自行车,驮着妤小姐,踏上了回去的路。他们沿河边的路骑着,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