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青梅竹马,有些旧事,你云少爷想来也知道?”
“什么旧事小云会不知道?”妤小姐的眼睛仍然盯着小云,一边冷笑着问查良钟,“你说的青梅竹马,怎么连我好像都不知道。有什么旧事,说出来我们听听。”
查良钟很矫情地说:“妤小姐,我可是一刻也没忘记过你我之间的情义。”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妤小姐不高兴地说,“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又有过什么情义的?”
小云又一次把墨镜戴上,墨镜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道具,只要一戴上了,他便又显得有些自负和孤傲。戴上墨镜以后,小云回过头来,通过墨镜,很严肃地看着妤小姐。妤小姐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查良钟涎着脸跟着妤小姐一起笑。
妤小姐突然瞪大着眼睛,看着查良钟,逗他说:“良钟,你是不是指望有朝一日,我还会嫁给你?”
“我做梦都想着这一天呢!”查良钟厚着脸皮,抓住了这句话不肯放。
“那好,那你就一直这么做梦做下去好了。”妤小姐笑着扫了小云一眼,这种谈婚论嫁的话题让她感到兴奋,此外也给了她一个充分作践查良钟的好机会,“你么,也不撤泡尿照照,我会嫁给你?跟你说了,你那一肚子的坏水,哼,我全知道。当年你那个爹,嫌我抽大烟,不肯要我做他老人家的儿媳妇,如今却好,你们查家天报应,倒先败了。我们甄家呢,好歹还有一口气,还撑着呢。你来干什么,当我不知道,你是奔我们家这点家产来的。”
查良钟说:“我可是真心真意喜欢你妤小姐。”
“你喜欢,你喜欢的是钱,是这座大宅子!”
“妤小姐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说我配不上你,可我就是不要脸,我就是癞蛤蟆了,我就是想吃你妤小姐的天鹅肉,我就是喜欢钱,喜欢这大宅子。”查良钟索性撕破了脸说,“告诉你,我就等着这一天,等着你妤小姐的大红绣球,落到我的头上。我等着,死皮赖脸地等着,你信不信?”
妤小姐被他赤裸裸的表白引得哈哈大笑。查良钟要的就是这效果,能把女人逗笑这是事情成功的第一步。他一拍脑门,十分严肃地说:“你看,光顾着说话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红的海报,用劲一抖,将写着黑字的海报抖开,“这桩事,你妤小姐可一定要赏个脸,光明剧团明日莅临本县,大红角莎菲女士也来了,届时将上演最新编排的文明戏。我呢,恰恰和莎菲女士有些认识,妤小姐你一定要去捧场,你若是不去捧场,就太不给面子了。这面子你不能不给。”
妤小姐是不难被说动的,她兴致勃勃地看着查良钟。甄老爷子在世时,曾经不止一次将戏班子请到大宅里来唱堂会。好小姐向来喜欢那种人造的热闹场面。查良钟又开恩地邀请小云:“云少爷,你也可以去吗。”小云不置可否。他像一个局外人那样,看着查良钟,仿佛是不明白他正在说什么。
妤小姐看着小云,顽皮地提出要求:“小云陪我去,我就去。”
7
中学的操场上,新搭起来的露天舞台,文明戏正演得热闹。在舞台前面,由学校的课桌椅临时排成的一排排雅座,当地名绅和几名身穿戎装的军官坐在主席台上。妤小姐也坐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她的衣服艳丽得有些过分和扎眼,在她身边分别坐着小云姐弟和怀甫,紧挨着素琴坐的是爱爱。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盯着舞台看,只有爱爱的表情显得十分忧郁。爱爱好像有了什么心思,一脸的不快活。素琴长得人高马大,爱爱又瘦又小,两个人坐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母女。
在舞台的右前方,席地而坐着一大排从北方开过来的大兵。这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在中国的许多地方,军阀混战硝烟弥漫。然而小城却是远离战争的世外桃源,不断地有大兵从这经过,也仅仅是经过而已。穷兵默武的军阀们似乎不太忍心在这开战,他们好像害怕枪林弹雨会破坏了小城的宁静气氛。多少年来,小城历来是难民们躲避战乱的好地方。
人山人海,查良钟大忙人似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神气活现到处招摇,跟每一个熟悉的人打招呼。他远远地和妤小姐他们示意,但是妤小姐的注意力在舞台上。这时候,素琴正低头对爱爱说着什么,她一抬头,正好和查良钟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查良钟十分轻薄地作了一个表情,素琴在他的诱惑下,自己的眼睛也不安分地亮了起来。查良钟立刻情场老手似的又对她挤了挤眼睛。爱爱注意到了素琴的神态,本来就有些忧郁的表情,显示出一种不能遏制的嫉妒。她拉了拉素琴的衣袖,喊她注意看台上的正演着的戏。
台上演着文明戏的一名男演员,突然很做作地演讲起来,控诉起封建包办婚姻的罪恶。这是一位愤怒青年的形象,青衣长衫,脖子上挂着一条围巾,一头的汗:“婚姻必须是爱情的结合,所以唯有爱情,才是男女结合之根本。爱情乃是人类最伟大的事情,是伟大的创造和复兴,在欧洲,有罗米欧和朱丽叶,还有娜娜……”演说者的声音很快变得模糊不清,光看得见他手舞足蹈地动着,舞台下面顿时大乱,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