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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忆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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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难之书(4 / 4)
的书法幽兰二字。

    墓前侧碑文简记着胡老师的生平,“义塾三三社”几字列在其中。我们依礼行事,打一桶水来,用杓子浇湿墓石与碑文。三三老早已不存在了,倒是在这里,大荒中有石历历。

    我想起胡老师给父亲的信里写,“昨夜梦见初日一轮,阳光里一带楼台人家与迤逦江水,醒来以为稀奇,因为我能记忆的梦中从来都是阴天与泥泞跋涉。我因想着做梦之前半夜曾醒来枕上看了王寿明牧师的讲台一篇,但我不以为与之有关系。

    还是因为想着三三,如婴孩临睡前嘴里有奶糕的味道,所以梦中那样柔和的笑了。三三使我欢喜。”

    他为常阳新闻出版社撰一小书《日本之路》,每日写两千宇,到第三篇日本对中共的外交问题,一天只写得一千字,又写,得六百字,预测美国将与中共建交的条件,对国府断交但军事经济关系照旧,由于深思写得慢了。他信上道,“今天正想继续写其理由,不料东京晚报上就有卡特总统对新闻记者的透露,一如昨天我写的,不禁感慨万分,今天且不想写了……我此数年来暂不管国际形势,因为建国的根本学问第一。今番又来论形势,自喜料事还如张良崔浩,此亦我们三三的一门学问也。书此聊以发知己千里外一慨。”

    三三终至没有做到胡老师所期待的那样的千万分之一。世事亦不因人的意志和作为而扭转,倒是人在时间里老去。当年我们根基太浅,会青春舞斗煽集来好多感旧的朋友,却不曾如何可有下文,总不能天天是夏令营。一杯看剑气,日日聚在一起看,除非热恋中人,是要乏腻生厌的。面临小小短暂吹起的三三式文句,一见又是风啊,阳光,日月,山川的,恼道又来气象报告了,而我们是始作俑者,更不可原谅,索性翻盘。于是下课钟还没有敲呢,都纷纷跑光了。或有稍晚读到三三而心向往之者,走进教室,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好生怅望。

    仍是李维史陀的话,他说各个社群,因为能够把它们的准则和价值一代代往下传,遂维持了自己的存在。一旦社会感到不能将其准则价值传给下一代人,或者搞不清有什么可以传,并且开始依赖于后代人,此即是病态的社会。王德威说从狂人到荒人,志气小了,但也更好看了。那种好看,多半像看米雕胡桃核雕的栩栩如生罢。我远比同年纪时候的我的父母辈少了慷慨和活力,他们似乎从来不知虚无为何物。我也预见在胡老师还会脱口说出杀字的那个年纪,我已锋芒敛尽,成了个孤僻隐者,唯一是寄望那时候脸上尚不致露出犬儒的嘲讽皱纹。

    对于那些或参加过,或给撩动过,而如今散落天涯海角的三三朋友们,请容许我再提供胡老师的三封信做为此文的结束。不是招魂,是博君一粲。因为在三三变成如果是一个笑话或梦话之前,它曾经被这样试图实践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