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受批评的。”于是推开了她,头也不回的,走进自己的窑里去。老婆已经坐到炕上,好像还在流眼泪。
“唉!”他长长的抽了一口气,躺到了炕上。
像经过了一件大事后的那么有着应有的镇静。像想着别人的事件似的想着适才的事。他觉得很满意。于是他喊他的老婆:“睡吧,牛还没有养仔呢,怕要到明天。”
老婆看见他在说话了,便停止了哭泣。吹熄了灯。
“这老家伙终是不成的,好,就让她烧烧饭吧。闹离婚印象不好。”
然而院子里的鸡叫了。老婆已脱了衣服,躺在他侧边,她唠叨的问着:“明天还要出去么?什么开不完的会……”
“牛是又怕侍候不成了……”但他已经没有很多时间来想牛的事,他需要睡眠,他阖着眼,努力去找瞌睡,却只见一些会场,一些群众,而且听到什么“宣传工作不够罗,农村落后呀,妇女工作等于零……”等等的话。他一想到这里,就免不了烦躁,如何能把农村弄好呢,这里没有做工作的人呀。他自己是个什么呢,他什么也不懂。他没有住过学,不识字,他连儿子都没有一个,而现在他做了乡的指导员,他明天还要报告开会意义……。
“第一要发扬民主才能抗战胜利;第二,三三制就是……”
窗户纸在慢慢变白,间壁已经有人起身了。而何华明却刚刚沉入在半睡眠状态中,黄瘦的老婆已经睡熟了,有一滴眼泪嵌在那凹下去了的眼角上。猫又睡在更侧边,沉沉的打着鼾。映在曙光里的这窑洞倒也显得很温暖,很甜适。
天渐渐的大亮了。
一九四一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