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军人。苗教授夫妇则坐在另一桌筵席上,陪着“兵库长”和“盐野义”两个制药厂的代理人,还有几位医学界的名流和朋友。第三桌则是一些跟随长官来赴宴的副官、参谋、秘书之流——他们的席位摆在另一间小屋里。
佐佐木和苗教授谁都不提今天请客的真正目的。就连那些有关的人,如松崎、“兵库长”和“盐野义”的代理人、甚至佐佐木研究所的副所长,谁都绝口不谈有关开设药店的事。好像人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尽情吃喝中国的上等名菜和名酒。……当人们酒足饭饱、十分惬意之后,就都相继离开了杯盘狼籍的餐桌,来到舞厅里。
这里,墙壁上闪烁着五颜六色暗淡柔和的灯光,照在光滑的镜子般的地板上,反射出一条条光怪陆离的人影。坐在屋子一角的管弦乐队奏起了舞曲,立刻,从一个侧门里走出来——不,是扭出来一群穿着艳色薄纱衣裙的舞女,她们立刻被拥抱在一些年轻官佐的臂弯里。松崎没有找舞女,却先搂着红喜,跳起慢步的狐步舞。苗教授和夫人也跳起舞来——别看苗夫人年近半百,但此刻却仿佛是个袅娜多姿、轻盈柔曼的活泼少女。佐佐木不跳舞,只和菊子夫人坐在供客人休息的小桌旁,皱着眉头似看不看地望着那一对对随着音乐旋转的人们……
一场完毕,跳舞的人们刚坐下喝了几口咖啡、可口可乐或桔子汁,音乐又响起来了。这次,松崎忽然走到苗夫人身边,对她弯腰鞠躬,张开双臂,客气地说:“请夫人赏光,陪鄙人跳一场可以么?我看夫人的舞跳得很好。”苗夫人微笑点头,大方地站起身来,又回头对坐在桌边的丈夫饱含深情地瞥了一眼。松崎立刻抱住了她的腰肢。
外边朔风阵阵,天寒地冻;这个华丽的舞厅里却香气氤氲,温暖如春。苗夫人随着松崎笨拙的步子一边跳着,一边用流利的日本话和松崎攀谈起来:“松崎先生,您有几个孩子?听说尊夫人还没有到中国来?”松崎彬彬有礼地回答:“承夫人询问,十分感谢。我有三个孩子,都很大了。大儿子已经结婚。我的妻子因为将要做祖母了,所以不愿到中国来。……那么,请问夫人,您有几个孩子?现在都在做什么?”苗夫人轻盈地跳着,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大儿子在三年前就到日本早稻田大学去学法律。一个女儿喜欢唱歌,几个月前到巴黎音乐学院学声乐去了……”说到这儿,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在身边一闪,一扭头——原来是白士吾搂着一个装扮得十分华丽的女人,正在他们旁边随着音乐跳着舞。苗夫人心里一动:怎么这家伙也来了?那个搂在他怀里的女人是谁?……她正疑惑着,只见白士吾怀里的那个女人迅速转到松崎的身边,嫣然一笑,娇声娇气地说:“松崎先生,晚上好呀?想不到在这里和您幸会了。”“梅村小姐,您也来了?”松崎一边向梅村点头招呼,一边仍跟苗夫人继续谈话,“夫人,看您这么年轻,原来都有能够出洋留学的大孩子了。福气!福气!”苗夫人却在想,白士吾跟梅村并没有得到邀请,怎么忽然自己跑到这个舞厅来了?他们来干什么?……她猜测着、考虑着,看看离白士吾和梅村远了,就轻轻挨近松崎的耳边,小声说:“那个跟梅村小姐一起跳舞的男人您认识么?他原来认识小女。不知什么缘故,自从小女去了法国,这个人就三番两次来找我们的岔子,非说小女抗日去了不可——真是恶意中伤,仗势欺人!”听苗夫人一说,松崎就用眼睛在人群里搜寻起白士吾来,脚步也放慢了。本来,他一发现梅村突然不请自来,心里就十分恼火——这个臭婊子,带着她那个姘头到这里来干什么?……可嘴里却若无其事地对苗夫人笑道:“夫人难道不知道,那个姓白的可是梅村小姐手下的红人。请夫人不必介意。中国有句俗话,一条小泥鳅翻不起大浪。”松崎这个中国通,不仅说得一口流畅的中国话,连中国的村俗俚语都懂得不少。
音乐一停,苗夫人趁势赶快回到丈夫身边,用眼睛瞥瞥坐在李汝民身边的梅村津子,悄悄问丈夫:“怎么回事?怎么那个梅村和白士吾也跑来了?”苗教授皱着眉头:“他们向佐佐木正义和我递了名片,说来祝贺,也来参加舞会。既然来了——我和佐佐木商量一下,就请他们进来了。”“噢,这样呵!不速之客……”苗夫人没有说完,只见梅村津子姗姗向这边走来。走到苗夫人身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微微鞠了一躬,用中国话说:“您是苗夫人吧?刚才已经认识了苗教授,现在能够认识夫人,很荣幸!”“谢谢!您是梅村小姐吧?刚才松崎先生已经向我介绍了您。”苗夫人伸出手和梅村握了握。仿佛不知道她是中国人,故意用日语和她说话。
“谢谢!您说的是松崎司令官么?我们认识,很熟识!……呵,教授夫妇原来和佐佐木正义先生很熟识,是在日本的老同学?那太好了!太好了!……”梅村娓娓地说着。蓦地,好像刚刚发现佐佐木正义就在旁边,她轻盈地扭过身子,对坐在沙发上的佐佐木点头含笑说:“佐佐木先生,打扰了!您的研究工作还顺利么?……我和令兄佐佐木正雄将军是老朋友了,今天和您这位博士幸会,光荣!非常光荣!”说着,笑着,款款地挨着佐佐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