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点不假。这是从内部得到的可靠消息。”柳明仍然执拗地问:“当真的?我们才离开北平一个多月,白士吾就变成日本特务了?……这可能吗?他怕吃苦,但他也还有点爱国之心……呵。老曹,这确是事实么?你们没有弄错吧?……”柳明似乎不相信曹鸿远的话,喃喃地像自语,又像诘问。她的额头沁出了汗珠,眼睛里蕴含着泪水。
曹鸿远坐在一旁,默然看着柳明那种遭受意外打击的激动神色,看她不说了,他才轻声回答:“人——是会变化的。事物总是会转化——或者向好转,或者向坏转,一个人怎么会永远凝固在一个地方不变呢!柳明,你不是舍掉了一般人都羡慕的荣华富贵的安逸生活,投身到艰苦的抗日斗争里来了么?白士吾没有跟你走,留在北平,他在那种家庭、那种环境下,被日本特务用威胁利诱种种手段拉去当了特务,也毫不希奇呵……柳明,我看你很难受,不过他这种人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你——一个革命者,应当忘掉你们的过去,多想想自己的未来。你说对不对?”一席话,把柳明心上的阴霾,冲淡了,消融了。那个温柔、漂亮的白士吾,忽然在眼前变成了狰狞可怖的厉鬼。这时,她把短发一甩,阴郁的目光盯在鸿远的脸上,声调也变得镇定坚决:“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请说吧!我永远不会作白士吾那种没有骨气的人!”“柳明,因为我们这里缺乏医务人材,你不能去北平,边区卫生部决定调你去作后方医院的医务主任……”这又是一个意外!
柳明急忙分辩:她年纪轻,学历浅,又没经验,怎能当医务主任!能当个普通医生她就满意了。
鸿远说服她:说我们有许多司令员,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就带上千军万马到前方打仗了。柳明懂技术,完全可以胜任医务主任的职务。他劝她服从组织的决定,过几天就走马上任去。
“那,老曹,你还留在这儿么?”柳明默认了她的工作,转而问起曹鸿远。
“柳明,我一说,你准要惊奇——我要开小差了!”“什么?什么?……”柳明像刚才听到白士吾当了特务一样,一听到“开小差”三个字,又大大出乎意外,跳起身来问曹鸿远。
鸿远微微一笑:“我不是真开小差,是要到北平去执行一项新的任务。为了以后工作的方便,也为了迷惑敌人,我只得冒着、顶着臭名走了。……柳明,我相信你会理解我、相信我的……”“你一说开小差,真把我吓坏了!我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呢?老曹,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么,我一定尽力而为。”“正是要请你帮忙,我才把你找到这个没人的地方来的。组织上叫我代替你到北平去,是因为估计到这场战争的长期性和艰巨性,我们自己还没办法生产药品和医疗器械,只好到沦陷区去购买。北平有苗教授这个重要关系,通过他可以解决很大问题。这件事,你和苗虹谈一下——除她和你之外,不能叫任何人知道。明白么?这是纪律!”“这是纪律?”“对,这是纪律。绝对不能告诉除你和苗虹以外的任何人!现在,需要苗虹写一封信给苗教授,请他多帮助。还有,你也该给你父母写封信,我一定设法帮你带到。”说到这里,鸿远沉默了。
山间的夜风越发凛冽。柳明在昏暗的树林中,在朦胧的月光下,望着一棵叶子快要落尽的柿子树的阴影,好像自己问自己:“老曹,你还回来么?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能回来了。”“什么?!永远不能回来?……那么,你是说,你有可能要牺牲?”“在敌人巢穴里工作,牺牲是常事。不过,一个共产党员,为了革命的需要去牺牲,这是一种幸福。你说对不对?……柳明,请为我祝福吧!对了,你和苗虹最近不是都照了穿着军装的照片么,每人给我一张带给你们的父母可以吧?”“嗯。”柳明的情绪稍稍好转些,“老曹,我去医院工作,就靠你常常寄回药品来支持了。”“那没说的……你今夜就跟苗虹谈好,写好信,准备好照片,明天上午我来取。好,现在,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再走。”柳明好像掉在冰窟里,浑身一阵寒颤。她默然有顷,忍住哀愁,用低低的声音说:“你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行么?”“不必了。我明天傍晚出发。你可不能送我——你应当和别的同志一样骂我,你说对不对?”这个夜里,柳明回到老乡的炕上,又偷偷取出了白士吾的照片。她不再看它了,它变成一块烧红了的烙铁,在烫炙她的手。她几下子就把照片撕得粉碎;还把带出的两封白士吾写给她的信和诗也撕碎了。她内心痛苦,似又感幸运。她在后怕——假如那时候自己被感情俘虏,做了白士吾的少奶奶,甚至跟他一起出洋当了洋博士,那过的不是一种出卖灵魂和肉体的生活么?白士吾那种阔少,会很快抛弃她的。她会变成一个什么人?一个可怜的弃妇,一个陈白露式的女人?还是在洋专家门下,当一名仰人鼻息的小医生?……而现在,她似乎感到自己的灵魂飞跃了,升华了。她就要当上医务主任——说不定还有马骑,有警卫员跟着呢。在这里,人们是很重视人材的。……这个想法一泛起,她的眼前立刻闪出许多年轻的脸,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比她年龄大一倍的医生、护士们,簇拥着她,向她投来尊敬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