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凤蕊转身离开,噙着眼泪去上课,但这些都没有改变她淑静的气质,一点都没有。
凤蕊家一共有四个姊妹,大姐凤英,二姐凤兰,三姐凤仙,凤蕊最小。她们家的四个女儿都出落得倾国倾城,尤其是大女儿凤英,这个美丽的女子不幸地降生到了一个贫穷的人家,她得照顾着自己的二妹三妹和刚刚出生的四妹,她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没有书可念,她的童年和时代都给予了帮忙做家务活和带大妹妹们,凤英每天都辛勤劳作尽心尽力,凤英相信这是老早就安排好的。尽管如此,凤英娘还是决定把她及早地嫁出去。凤英爹去得早,家里是娘做主的,没有男人的家庭总归是不成样的。那个时代媒婆是种邪恶的东西,她们凭借着三寸不烂舌到处棒打同命鸟乱点鸳鸯谱。凤英不幸做了那个时代的牺牲品。她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被安排了和一个陌生男子的见面,她只是羞涩地偷偷看了那个男子一眼,只见他穿一件灰青色的长衫,头发梳理得光可逞人,脸蛋红得象涂了胭脂一般好,象个通情达理的读书人的样子,有着纯洁少女心绪的凤英就私下里微微笑了。
直到他们成了亲凤英才知道她是受骗了,那个男人房子里的所有家具都是从邻人那里借来的摆设,东一张桌子西一张椅,还包括了他相亲时身上穿的那件象样长衫,他只是个乡下种田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凤英娘只是希望他们本本分分过日子就可以了,别的也实在不指望了。只可惜男人最终还是恢复到成亲以前的状态去了,他一天到晚地喝酒,对老婆拳脚相加,仍然年轻的凤英终日以泪洗面。
凤英不经常回娘家,回去也躲躲闪闪见不得人的样子,从包裹里倒出一大堆杂棉花朵出来,对娘说:“天气阴凉了,给妹妹翻条被子盖盖。”说罢了要走。凤英娘就很奇怪了,问女儿他待你好不好,女儿却不说,什么也不说,娘便拖住了问,凤英就急了,说回去晚了婆婆的脸色不好看。又说:“他去省城干瓦匠活去了……好多赚点钱呢。”凤英娘就松了手,忽然又想到什么了,问凤英:“他去不是连被子都带去了吗?”凤英一征,眼泪就滚下来了。“那你晚上盖什么呢?”“夜里睡觉就拿衣服盖盖。”凤英老老实实回答,做娘的心里一阵发酸,把棉花包重新塞到女儿手里去,凤英硬是不要,抖着空包裹皮逃也似地走了。
凤兰和凤仙却是念到书的,凤兰比凤仙要乖巧,也讨大人欢喜,而凤仙总是穿凤兰穿剩下的衣服,这种衣服到了凤仙身上已经补补丁丁看不出原来的料子质地了,而且她始终要忍受二姐凤兰的刻薄。在这个家庭最困难的时候,凤仙差一点就要被她娘抱到乡下去,因为凤英娘实在没有办法养活这么多女儿。那个时候凤蕊家住在香桂巷里,斜对面住着的就是李师母家,李师母在乡下过了几年还是回城里来了,只是锡剧没得听了,白兰花也不见有卖了,李师母寂寞起来就端着靠背竹板凳坐在百货商店门前去听那些卖染红蛋颜料和补丝袜的女人们讲闲话。
凤兰看见一个陌生人坐在中间屋里和娘说话,桌子上放着小纸包的玻璃球糖,凤兰喜欢这糖,巷子口有卖,两分钱一颗,糖上滚着一粒粒的白糖,舔一口津津甜的。凤兰听见娘叫凤仙去,而凤仙正在后边院子里玩黄泥巴,玩得很出神入化的,娘又叫了一遍,声音里透出恼火来了。凤兰马上跑到后面去叫凤仙,两个小女孩出现在客人面前时,凤仙的手上还都是烂泥。来人就表现出很喜欢的模样,把糖托在手上说:“吃吃……”凤仙却不敢,眼睛怕怕地,身子也缩小了一圈,凤兰就很大方地把糖接过去了,凤兰没有想到这一次她的乖巧却害了她,她即将被送到乡下去做别人家的女儿。
凤兰做梦也想不到娘会不要她了,她嚼着糖果跟随陌生人而去,同时关照自己的三妹:“你可不要动我的东西啊,不然我回来要你好看。”凤仙肯定地以为凤兰是不会回来了,她在姐姐走之后的五分钟后就打开了姐姐贮存玩具的纸盒子,凤仙把那些毫无用处的小石子和碎花布头扔得到处都是。
当凤兰和陌生人走到百货商店门前的时候,被李师母看见了。李师母心里就想:这不是对门的凤兰吗?再看看牵着凤兰手的那个男人裤腿上满是泥,脸孔又黑又脏,马上就冲上去把人拦下来了,李师母拖着凤兰径直回到香桂巷,当着凤英娘的面就大骂了一场:“人家虽然穷一些,还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别人啊。”凤英娘赔着笑脸说:“是啊是啊。”而顺利回家的凤兰一进门就看见凤仙正把自己的宝贝盒子顶在头上,她勃然大怒,冲上去就给了自己的妹妹一个大嘴巴,凤仙一愣,马上就号啕大哭了,抱着姐姐的小腿肚子就是不放手。
凤英娘就给了凤兰凤仙一块火烧,这又是一个错误,因为一块饼并不能缓解已经很深厚的矛盾,姐妹俩又在为把饼平均地分开吵吵闹闹,做娘的烦透了就随手把饼撕开了,大的给了凤仙,一块小的给了凤兰,这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她就是这样随手做的事情。凤仙喜滋滋地啃那块饼,脸上还肿着五个红指印,凤兰是很精明的,她直想着把那块大一点的饼给换回来,她的喋喋不休影响了娘的情绪,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