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了个热水袋敷住自己的腰,痛疼没有得到缓解,倒把皮肤上烫得红了一大片。
唐小宛匆匆忙忙找了把伞,直奔钟楼医院。叶文仍然在忙碌,修理一个总是要落下来烫到病人皮肤的机械。
你怎么跑掉了?上回。叶文一见唐小宛就说,但我知道你还是会回来的,你跑不掉。
我不认为你说这话很好笑,我的腰真的是裂开来了。唐小宛说,熟练地爬到床上,快,麻烦您快点减轻我的痛,如果打一针会更好,那么我现在就要打一针。
不打针。叶文说,摇摇头,你这人真是很怪,上回已经关照你要按时来做治疗,可你一直拖着不来,要到病又一次发作,而且比上次情况严重,才知道它的厉害。
挤了满满一房间的病人们蓦然消失了,同科的医生开始砰砰砰地开抽屉,找筷子找勺子,一个个开了门出去吃饭了。
还是等下午吧,上午实在来不及了。叶文停了手,局促不安地听着外间的声音。
唐小宛抬腕看表,说,这样吧,我也不会再回去了,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不用。叶文摇头,医院里有盒饭,我们有规定,只在医院里吃饭。
不会有人认为你违反了医务工作者的规范守则,我又不是送红包给你。唐小宛生气,我这不是贿赂你,你又不是要给我做大的手术,我要拼命地讨好你。我只是随便请你吃些什么,也是为了我自己,你早些给我做好了,我也可以早些回去,是我,我要占用你的休息时间,你完全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要用你们医院的规定这个理由。
叶文犹豫一番,下了决心似地说,好吧,不过,我请你。
吃过饭,叶文和唐小宛一起回了针伤科,科里一片寂静,一个做牵引的病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头颅象铁制的那样沉重。叶文看也不看他一眼,打开门,和周爱进了房间,又飞快地把门关上了。医生们不到上班的时间不会回来,都跑在外面,练达人情的病人也不会在中午时医生们休息的时间里就来打扰,那样真是太不识趣了。
唐小宛趴着,听见角落里有水滴的声音,很有规律的声音,嘀嗒,嘀嗒。
短短的几秒种,却有几个世纪那么长。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是第一个问我手累不累的病人,你很特别,从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特别。叶文说,声音象蚊虫那样轻。
唐小宛没有觉得奇怪,一切都象是预料到了的事情,唐小宛脸朝着白色的被单,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17
很久很久以后,在唐小宛和叶文的幽会中,叶文总会提起那个问题。
你知道吗?你问我累不累,这个问题换了任何一个别人都会觉得很可笑,很幼稚,可我觉得异常,就是这种感觉,心里一动。
你怎么回答的?我都不记得了。唐小宛漫不经心地躺着,我真的不记得了。
叶文说,我说,我们当然不会象常人那么累了,我们经过学习,知道怎么做才会让自己的手指不疲劳,我一天要看很多病人,如果看完一个病人就会累,怎么再给其他病人看病呢。
可我根本就没有听你说这些话,我的疼痛一有减轻,我就急着要走。
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你一进来我就觉得你不一样,我接触过很多女病人,可她们在我眼里就是病人。我违背了很多东西,做医生的原则,我做人的原则,我象陷进了一个陷阱,不能自拔了。你怎么察觉到我对你的好感呢?我想我非常隐秘,你怎么察觉到了?
唐小宛皱了皱眉。尽管医生们都很含蓄,但他把时间都放在你身上,我当然也可以认为他医德好,治病救人,可他的表现又是那么明显,他给你的时间比别的病人更多,我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好感吗?
叶文叹了口气说,你果真是一个聪明女人,你知道吗,我在工作上一直不如意,医生这个职业很特殊,病人们希望上了年纪的医生给自己看病,觉得有经验,我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可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我白白地学了五年医学院,我得在这里呆着,直到自己的脸开始有皱纹,老起来。
唐小宛一笑,那我怎么还是让你看病呢?
所以你是个例外。叶文说,所以我爱上你了。
玩笑话。唐小宛躲开叶文的眼睛,说,年轻人的观念会不同,你的情况并不太糟糕。
其实我并不年轻,我已经很大了。叶文说,如果你觉得我比你还小,那你错了。
在年纪上你比我大一些,可你确实什么都不懂,相信吗?唐小宛说。
不。叶文微笑着摇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饭吧,你有想过我会拒绝你吗?那是很可能的事情,我拒绝了你,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当然,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拒绝,那么我接下来我就去挂急诊,那么你还是要为我治疗,总之,我不会让你很好过的。
女人就是这么恶毒。叶文大笑,忽然停了下来,凝视着唐小宛,神色异样,说,医生是一种特殊的行业,他的手指是职业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