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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袖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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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扭了(2 / 13)
智不大清爽的女人,歪着脖子,在医院的门口走来走去,走得我们的眼睛都花掉了。每个人都很厌烦,他们在心里想,如果她再这样走下去,我们就要派出一个人,把她打一顿,让她滚蛋。

    看自行车的老太太也注意到了她,于是马上变成了扫垃圾的老太太,拿了一把扫帚过来,一下一下地扫,把灰都扬起来,唐小宛不动声色地站着,那些灰尘沾染到鞋面上,马上就嵌进了缀满珠子的缝隙里。

    唐小宛站着,给末末打了一下电话。

    末末,你还好吧。

    很好,下个月我就要远嫁阿根廷了。

    好吧末末,我不得不说我的真心话,我憎恨阿根廷。

    末末在那头笑,女人都是这么自私,我一直在想,我爱这个男人,我没有这个男人会死,我也爱我的女朋友,可没有女朋友我还是能活下去的,于是我选择了跟我爱的男人走。

    好吧,女人都是这样,可无论如何你也应该陪我去一趟医院,那很重要。

    你怀孕了?我知道你最怕怀孕。

    当然不是。唐小宛迅速地否认,迟疑了一下,说,即使怀孕,那也是应该的,我已经结婚有三个多月了。

    末末也许没有在听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弄书页的声音。

    是我的脖子扭坏了,我不能自如地转头,我歪着脖子打了车,到了医院门口,现在我给你打电话,我的头不得不一直斜望着天,于是看多人都在看我,以为我精神障碍。

    可是唐小宛,你知道,我下个月就走,我已经没有时间,我在疯狂地收拾,因为我不可能再回来了,永远也不回来了,我只会在我走的前天请你吃饭,好吧,又不是怀孕,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可是我一个人根本就进不了医院。一直以来我闻到医院的味道就会眩晕,这和我们上小学时候的一场谣言有关,很多人在传闻,要打一种针,女人打在肚皮上,男人打在脑门上,总之,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不会再生孩子了。你还记得吗。

    唐小宛,从小到大我和你最熟悉,是,你是我最要好的女朋友,可我要去阿根廷了。

    我知道,可是……

    好吧,你再不进去,就会被别人认为你是去堕胎的。

    当然不会。唐小宛说,我当然是来看自己的脖子的,只是我的旁边有一个孩子要堕胎,现在她比我更痛苦,她根本就没有勇气进去。

    当然是这样。你不能指望医院里的服务质量,没有一个女人会因为偷情怀上了孩子而感受到幸福,有的只是耻辱,痛苦,妇产医院里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人把这些女人看作是人,或者她们只是一只狗?一只猫?所以,女人最好是在结了婚以后怀孕。你在听吗?

    4

    唐小宛和她的同学们在年轻医生面前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没有发育好或者只发育了一点点的瘦小身子按照口号做一些下蹲和双手平举的动作,唐小宛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耻辱。唐小宛缩在角落里,含着胸,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身体。唐小宛刚刚从门后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没有胸,只是一根根的肋骨,锋芒毕露着,皮肤惨白,因为害怕和寒冷起满了小疙瘩,丑陋极了。

    那是唐小宛第一次看见末末的身体,末末穿着蕾丝小内裤,纯黑的颜色,浑圆的肚脐露在外面,的确很美。

    5

    他们喜欢拿女人的鞋盛酒喝,其实那是一种虐恋。高中三年级女生末末在与密友唐小宛的交谈中说,我正在读一本偶然获得的很地下的古籍,里面充满了愉快的性虐待。我打算把我以后的五年时间都用来研究性虐待文化。如果有这么一种学科,我就报考它。

    大多数男人的本性都是畸形的,你知道吗?他们觉得女人的脚骨变形了,他们得到了满足,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他们触摸女人粉碎了的趾骨,就会有强烈的性欲。即使在今天,如果没有法律和制约,他们还是会要求女人捏碎自己的骨头,获取快感。

    6

    唐小宛关掉电话,准备回家,脖子在隐隐地疼,但似乎已经不大严重了。

    唐小宛的面前出现了一辆公共汽车,因为她正站在医院的公交站牌下面,只有她一个乘客,司机再不情愿也要停车,嘟嘟哝哝着打开了车门。

    唐小宛并不要公共汽车,它们要么不来,要来就一下子来三辆,唐小宛正在注视站牌,铁杆下面有一只活物正在拱垃圾堆,那是只非猫非狗的东西,长了一张狐狸脸,埋着头吃垃圾,脚印象梅花。

    一个瘦弱的小店主跑过来,一把抱住非猫非狗,搂在怀里亲热,非猫非狗舒服得把肚腹都坦露出来了,嗯嗯啊啊地轻声叫唤着,象正在性交的猫,但它很快又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了,脚着了地,又把湿鼻子去拱那堆脏极了的垃圾,又象性交过后饥饿的狗。

    唐小宛转过脸,惊讶地望着这辆突然出现的公共汽车,没有人听见它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它就象是空气变幻成的,出现了,也许它会载着我消失,就象它的出现一样,很突然地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