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的下面,动也不敢动。一个坐在木头房子里的女人,眼睛越过透明的玻璃窗看了梅朵一眼,梅朵觉得那是能让自己刻骨铭心的一眼。梅朵把手背到后面,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腿,觉得痛,才恍然大悟,胡乱擦了几下,就出来了。坐在沙发椅上发呆。一会儿,有饮料,茶水之类的东西旋转着走过来,问梅朵,小姐,您要些什么,梅朵只是恍惚地看着那双托饮料茶水的手,一言不发,那手就笑了一笑,又旋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梅兰才进来,见梅朵已经出来了,想说什么,还是没说,梅兰对自己说,梅朵这可是头一回出门,很多东西别说是享受了,就连听,都没听过,也就由着她去了。想着,把一个纸袋给梅朵,说:“里面是姐给你买的新衣服,快换上。”
梅朵接过袋子,把手伸进去,只觉得那些料子象水一样柔顺,拿出一样来,抚摸着柔软的绸缎,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时间竟痴了。
梅朵穿上了新裙子,站在镜子前面左照右照看不够,梅朵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条背带裙,没有花边,没有折褶,怎么穿上就显得那么好看呢?梅兰理解梅朵的体会,含着笑在旁边看。梅朵的脸色是红润了,俗气头发这会儿湿湿的也看不大出来了,梅兰甚至还觉得梅朵的脖子也白了一层,可怎么看,还是一个乡下丫头。想想,又领着梅朵去了自己那个美容院,梅兰亲自动手,给梅朵化了个妆,梅朵只觉得无数支笔在自己的脸上游走,一切都象做梦一样,直到全部画好,梅朵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梅朵相信自己是一个美女了,就象姐那样,甚至比所有那些尊贵的小姐们都好看,梅朵相信。
在餐厅里吃过些什么梅朵全然不放在心上,只知道尽是些场面好看但份量不足的东西,梅朵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要多见识见识,多发现些新鲜东西。
梅朵牵着梅兰的手跑上窜下,什么房间都要去看一看,直跑到二楼的茶坊里,梅朵看见了一种红花绿叶底子龙凤呈祥的旗袍,只觉得好看,嚷嚷着要穿,这旗袍是茶坊里的工作服,梅兰跟茶坊的领班晓敏打了个招呼,梅朵就得到了特权,捧着旗袍乐颠乐颠地去换了。
站在化妆间里,梅朵忽然感受到一种耻辱。穿着那么次的衣服横穿了大半个中国梅朵没有感受到耻辱,提着粗笨行李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时梅朵没有感受到耻辱,在美浴中心当着众人的面除下自家做的土布胸罩大裤衩时没有感受到耻辱。突然,这种耻辱就来了。梅朵情不自禁拿那件软缎旗袍蒙住了头,放声哭了。
三
梅兰并不是要梅朵来做什么,梅兰只是要让梅朵过几天好日子,梅兰的意思是让妹妹见识过了,享受过了,再给妹妹一笔钱回家去过安稳的生活。总之做姐的心里也舒坦了,只要妹妹吃好穿好高高兴兴,天天夜里勾着心尖尖的那笔欠账终于可以抚平了。
但梅朵在到达城市的一个月之内,就学会了管香精水叫香氛,管抹红嘴唇叫上唇彩,管胸罩裤衩叫文胸底裤。梅朵和其他农村上来打工的女孩子不一样,那些女孩子大都是从小饭馆小酒吧的苦活儿开始做起,慢慢地把一些东西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思想在慢慢地转变,慢慢地才知道什么是享受生活,然后为着能够得到这样的理想生活而辛勤地劳动。而那些出生在城市的平民家庭的女孩子,她们的日子较丰裕些,也还是紧巴巴地过着,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世界上是有那么一些女人,她们的生活和我们的不一样,于是她们习惯了这种概念,她们经常看见那些过舒服日子的女人在身边走来走去,购物广场的精品店里,娱乐场的小包间里,但是只要一有机会,她们就会迅速地成为那些女人中的一个,迅速地适应,毫无破绽。
梅朵一开始介入的就是纯女人的地方,高档的地方,梅朵直接就从零跳到了一百,在这样的环境中间,梅朵从一开始知道的就是唇笔是要卖几百元一支的,文胸这样的小布片组合也是要卖几百元一件的,眼睛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名牌级品,再要回到从前,那是根本不可能了。
于是梅朵坚决要求姐把自己安排下来。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梅兰为妹妹设身处地想一想,认为梅朵想留在茶坊也是好事,去茶坊的小姐先生层次都很高,无论那些茶坊小姐们以前是怎样的粗俗,没文化,到最后你看到的她们都是一致文雅走路,温顺微笑,向客户演示繁复的茶道,就是端着一杯立顿红茶,那黄色小标签悠然地飘在水晶杯的外面,也能透出几分闲适来。
当然是比去外面的酒吧啤酒广场做工好。影响时尚来往的大多是女人,还有就是送女人们来的女人的情人,老板,丈夫,这些男人很安全,他们的花花心思不会在陪伴女人的时候还随处表现,所以影响时尚的保龄球馆茶馆生意要比酒吧之流好得多。商场的生意也还不错,有些衣服化妆品是可以吞吐好几回的,有些女人只赚中间的差价,半小时前买的琳琅满目马上又会飞回来折成现钱,那是很含蓄的做法,有些女人很想从男人口袋里掏钱,直接掏就会很难看,但如果是男人自愿掏钱来为她买点什么,那又另当别论。总之,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这样对梅朵不好,梅兰想,但梅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