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说了些什么吧,梅朵也不去弄明白了,梅兰总是有办法的,梅朵知道。还有爹娘,嘴上发着狠,嚷嚷着你们姐儿俩个都走都走,走了都不要再回这个家来了。却不象当年绝绝地待梅兰那样待梅朵了,梅朵就象得到了默许一样,定定心心地收拾好东西,把那份别人都眼巴巴的裁缝工作不当回事儿就辞了,出来了。
二
梅朵小心翼翼地按照梅兰写下来的步骤做,一步也不敢自己做主,从机场车下来,就直接叫出租车。梅朵站在街沿边,只看见满街的五颜六色在眼前流动,也不知道哪辆才是出租车,横下心来,一咬牙,手就伸出去了,几乎是同时,一辆红色夏利车“吱”地一声停住了,又往前面滑了一米多。梅朵还发着呆,直到坐到车上了,司机问:“哪儿?”才缓过神来,说:“西城区,影响时尚。”司机两话不说,直往前开去了。梅朵相信梅兰说的话了,这么大的城市,只要你说影响时尚,没有什么人不知道的。
到了。梅朵一下车,只觉得眼睛被耀得发疼,手挡着额头,再看,面前这一整幢楼都象是玻璃做成的,在大太阳下面闪闪发光,梅朵小心翼翼地走上几级台阶,进了大厅,只觉得这里面倒比外面还眩目,摆设当然是比候机厅里还精致,正当中还有一眼泉,变着花样往向外面喷水,梅朵只顾看那泉,看得入神,倒把正事给忘了。
左侧的堂吧里坐着位小姐,自梅朵一进来就开始注意她,注意了好一会儿了,才犹犹豫豫地向梅朵走去,梅朵也感觉到有位时髦小姐正向自己走过来,乍一看,是姐梅兰。再仔细看,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是梅兰,一丁点儿都不象的,就算是梅兰,也应该留有以前的什么痕迹吧,这位小姐可是跟姐没有丝毫的相同之处。又看一眼,真是姐。居然发鬓侧飘出来了两缕银白头发,手指甲也是一片银白,嘴唇倒变成紫黑色了,待梅兰再走近些,梅朵才发现梅兰穿着的是一种象高跷那样的实心底凉鞋,梅朵本来还在想姐怎么长高了十多厘米呢?原来是穿着厚底鞋啊,但姐踩着高跷走得还是那么好看呢。梅朵以前只知道抹红嘴唇,描眉毛才最好看,姐的这身装扮还是第一次看到,但梅朵这一路上见识也不少,看见了各种各样古怪颜色的头发,知道这是最流行最新款的行头,就没有很土气地以为姐的头发是因为太累了才熬白的。梅朵心里一阵激动,奔向前去,一把抱住了梅兰的腰肢,嘴里很响亮地喊了一声“姐”,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流出来了。
梅兰倒差一点被自己的妹子吓死,大热的天,穿着双旅游鞋,不知道哪儿弄来的一身翠绿色的连衣裙,气都不透的,烫着个八十年代初期才有的卷毛,嘴上红了一大片,仔细看,才看清楚涂的是口红,都涂到嘴唇外面来了,配着焦黄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梅兰不禁心酸,自己在外面这么多年了,到现在才想到把妹妹接出来过几天好日子。不过自己也难,混了有六年了,什么道道也没混出来,只做了这影响时尚下面一个美容单位的部门经理。直到今年,才买了房买了车。平日看看那些影响时尚的熟客们,都和梅朵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个就穿的世界名牌,吃的是套餐,开的是跑车,就连家常用的几滴香水也要值好几千,怎么我家的妹子生来就要受苦受罪呢?
梅朵倒没有姐那么多的想法,只一味地看见姐就象是看见依靠一样,紧紧抱着梅兰死也不松手。梅兰很有些动情,拍着梅朵的肩膀说,安慰梅朵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又说:“走,先上去换身衣服,姐再陪你去吃饭。”
梅朵心里堵得慌,没来的时候总觉得有很多很多话要跟梅兰说,见了梅兰的面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紧紧地跟在梅兰后面,上楼,进了电梯,这电梯居然还是透明的,半圆的形状,可以看到大街上,梅朵学着姐的样子,斜着身子,撑住电梯里弧形的扶手,马上就觉得轻松了很多。梅朵一直想问姐,影响时尚是做什么的,会不会是给一些高贵小姐做衣服的,房子这么大,门口站的小姐们穿得又都那么好。心里想着,就问了。梅兰看了梅朵一眼,说:“影响时尚是一家意象设计中心,服务项目有美容,餐饮,娱乐,还有一些茶座酒吧,健身房,婚纱摄影,服装专卖店,商场等等,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楚,以后你就明白了。”
一会儿电梯就滑上了十一楼,梅朵一出电梯就望见了美浴中心这几个字,旁边还写着牛奶浴,蜂蜜浴,香花浴之类的漂亮大字,梅朵可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只觉得很局促,这短短几分钟里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竟比自己二十年来所获得的东西都要多得多,梅朵除了全盘接受,除了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就出来,再没有别的想法了。
梅朵只看见梅兰的嘴在嚅动,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很快梅兰就出去了,梅朵看着梅兰的背影消失,木然地脱掉衣服,走进了一个陌生房间,房间里有一些女人,赤裸着身体晃来晃去。房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梅朵觉得自己是孤立的一个人,站在水柱中间,恍恍惚惚,水是温热的,但梅朵没有感觉,对面有个木头小房子,梅朵看见从里面走出来的女人都象蒸熟了的胡罗卜一样,又红又肥,梅朵只是站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