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忍冬姑姑做个念想儿,她们两个是一同从盛京来到北京的,现在一个走了,另一个能不想吗?别的做不了,替她捎句话留个信物总还做得到。quot;
小太监顺子恍然大悟:quot;原来公公是想送个现成人情儿,饶是杀了人,还要叫亲属谢你。人家说quot;两面三刀quot;,公公做人,可不止两面这么简单,那真起码要算是quot;八面玲珑quot;。公公常教我说做人要留一手儿,这便是您老人家的留一手儿吧?quot;
吴良辅笑道:quot;我何止一手?臭小子,学着点吧。quot;他在宫中度过了二十几年,从大明看到大顺,从大顺看到大清,看到太多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无论是太监宫女,还是金枝玉叶,有的时候,他们的命其实都是一样地贱。妃嫔们为了邀宠揽权,彼此勾心斗角,横生枝节,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放过对手腹中的胎儿;太监为了攀高附贵,或是与宫女对食儿,不惜卖主求荣,残害同伴;至于那些阿哥们为了有朝一日坐上金銮殿,所动用的手段与心机就更加骇人听闻,动辙就是成百上千人的牺牲与倾轧;就连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也要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地提防警惕,怕被臣子们蒙蔽,怕被妃子们利用,甚至怕被亲生儿子们谋害。
暗杀与『奸』情在宫里都不是新闻,人死了,不知道是被杀还是『自杀』;捉『奸』在床,也不代表当事人真的做过。人的命,在这宫里贱如蝼蚁,轻如鹅『毛』。弱肉强食,便是惟一的真理。
吴良辅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他的人生守则只是巴结所有的势力,讨好最高的权贵,无论谁有可能成为紫禁城的主人,他都会忠心耿耿又两面三刀地给予支持。他不会出卖任何人,也从不同情任何人,可以帮助别人的时候,只要没有风险,他一定会帮;但是如果这个人已经走上绝路,再没有机会爬起来,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冲上去再踏一只脚,而决不会觉得内疚。他最大的天赋就是,总可以本能地判断出谁将在短期内取得主导的地位,会给他带来可能的利益。现在的局势不消说是母后皇太后的天下,而太后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忍冬和素玛。如果他吴良辅可以算是宫中第一太监的话,那么忍冬就将是后宫第一女官。他是一定要联合这位第一宫女的势力的。
忍冬尚不知道迎春的死,她正在侍候太后梳头,一边涂抹香脂一边说:quot;太后的头发近来好像更黑了,quot;一品丸quot;真的这么好用?不但青春长驻,简直返老还童呢。quot;
大玉儿明知是因为新近大婚,阴阳谐调的缘故,却不便与忍冬说,只笑道:quot;许是你换的发式有道理吧。从前天天梳quot;一字头quot;、quot;如意头quot;、quot;架子头quot;不觉得,换了这quot;牡丹髻quot;,头发蓬蓬的又厚又大,就显得油光水滑了。quot;
忍冬道:quot;前些日子听娘娘念诗,道是quot;云髻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quot;,又是什么quot;钗承堕马髻quot;,便想着要替娘娘换换发式,可惜不知道这quot;云髻quot;是什么样子,又什么叫做quot;堕马髻quot;。问那些宫女,也都不知道,最后还是喜儿说,她们吴中女子常梳这一种quot;牡丹髻quot;,我便跟她学了来。我想那牡丹原是花中之王,正合娘娘妆扮,又说是牡丹虽好,也须要绿叶扶持,所以我想,这种发式最好多装饰些钗钿才是。quot;一边说,一边打开匣子,自作主张挑了一支点翠嵌珠的翔凤步摇、一对掐丝镶嵌的银铃、另有金钿、方胜等,对着镜子密密地排在太后发髻两边,将一个雍容华贵的牡丹髻装饰得金碧耀眼,珠翠琳琅。
大玉儿起先听她一知半解地鹦鹉学舌,分明并不清楚诗中真意,暗暗好笑,因quot;芙蓉帐暖度**quot;一句正说中心事,不禁双颊『潮』红,呆呆地出神。一时忍冬打扮完毕,扳过镜子来,才看清镜里花颜,真正珠光宝气,百媚千娇,不禁失笑道:quot;这可太累赘了,也太艳丽些,姑姑刚过身,我还在热孝里,哪好这样张狂?还不快摘了去。quot;
忍冬知道,太后嘴里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是巴不得要漂亮,好叫新婚丈夫多尔衮看了喜欢,便顺着太后的心思劝道:quot;反正又不出门,又不见什么人,白在屋子里打扮给自己瞧瞧,怕什么不恭敬呢?孝字再重,也是放在心里的,又不是穿在身上。quot;大玉儿叹道:quot;你这丫头,原先不多话的,如今不知同谁学的,越来越油腔滑调,连我也要打趣起来。姑姑英灵不远,听见你这样不恭,说不定抓了你去做陪。quot;
正说着,忽听门外赞仪高声唱道quot;皇阿玛王驾到quot;,大玉儿听着,脸上便是没来由地一红。忍冬忙放下手中的梳子,侍立一边。
这quot;皇阿玛王quot;的称法最初还是汤若望的发明,由于其称呼本身不中不西的怪异有趣,也由于太后对于汤玛法的尊重,便在后宫流行起来,渐渐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