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哪儿玩去。quot;叔惠道:quot;上哪儿去呢?我对南京可是完全外行,就知道有个夫子庙,夫子庙有歌女。quot;几个小姐们都笑了。世钧笑道:quot;你横是小说上看来的吧?quot;一鹏笑道:quot;那我们就到夫子庙听清唱去,去见识见识也好。quot;叔惠笑道:quot;那些歌女漂亮不漂亮?quot;一鹏顿了一顿,方才笑道:quot;那倒不知道,我也不常去,我对京戏根本有限。quot;世钧笑道:quot;一鹏现在是天下第一个正经人,你不知道吗?quot;话虽然是对叔惠说的,却向翠芝瞟了一眼。不料翠芝冷着脸,就像没听见似的。世钧讨了个没趣,惟有自己怪自己,明知道翠芝是一点幽默感也没有的,怎么又忘了,又去跟她开玩笑。
大家说得热热闹闹的,说吃了饭要去听戏,后来也没去成。曼桢因为脚疼,不想再出去了,文娴也说要早点回去。吃过饭,文娴和翠芝就坐着一鹏的汽车回去了。他们走了,世钧和叔惠曼桢又围炉谈了一会,也就睡觉了。
曼桢一个人住着很大的一间房。早上女佣送洗脸水来,顺便带来一瓶雪花膏和一盒半旧的三花牌香粉。曼桢昨天就注意到,沈太太虽然年纪不小了,仍旧收拾得头光面滑,脸上也不少搽粉,就连大少奶奶是个寡居的人,脸上也搽得雪白的。大概旧式妇女是有这种风气,年纪轻些的人,当然更不必说了,即使不出门,在家里坐着,也得涂抹得粉白脂红,方才显得吉利而热闹。曼桢这一天早上洗过脸,就也多扑了些粉。走出来,正碰见世钧,曼桢便笑道:quot;你看我脸上的粉花不花?quot;世钧笑道:quot;花倒不花,好象太白了。quot;曼桢忙拿手绢擦了擦,笑道:quot;好了些吗?quot;世钧道:quot;还有鼻子上。quot;曼桢笑道:quot;变成白鼻子了?quot;她很仔细的擦了一会,方才到起坐间里来吃早饭。
沈太太和叔惠已经坐在饭桌上等着他们。曼桢叫了声quot;伯母quot;,沈太太笑道:quot;顾小姐昨天晚上睡好了吧,冷不冷哪,被窝够不够?quot;曼桢笑道:quot;不冷。quot;又笑着向叔惠说:quot;我这人真胡涂,今天早上起来,就转了向了,差点找不到这间屋子。quot;叔惠笑道:quot;你这叫-新来的人,摸不着门。新来乍到,摸不着锅灶-quot;这两句谚语也不知道是不是专指新媳妇说的,也不知是曼桢的心理作用,她立刻脸上一红,道:quot;你又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quot;沈太太笑道:quot;许家少爷说话真有意思。quot;随即别过脸去向世钧笑道:quot;我刚在那儿告诉许家少爷,你爸爸昨天跟他那么一谈,后来就老说,说你要是有他一半儿就好了──又能干,又活泼,一点也没有现在这般年轻人的习气。我看那神气,你要是个女孩子,你爸爸马上就要招亲,把许家少爷招进来了!quot;沈太太随随便便的一句笑话,世钧和曼桢两人听了,都觉得有些突兀,怎么想起来的,忽然牵扯到世钧的婚事上去──明知道她是说笑话,心里仍旧有些怔忡不安。
世钧一面吃着粥,一面和他母亲说:quot;待会儿叫车夫去买火车票,他们下午就要走了。quot;沈太太道:quot;怎么倒要走了,不多住两天。等再过几天,世钧就要到上海去给他舅舅拜寿去,你们等他一块儿去不好么?quot;挽留不住,她就又说:quot;明年春天你们再来,多住几天。quot;世钧想道:quot;明年春天也许我跟曼桢已经结婚了。quot;他母亲到底知道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沈太太笑道:quot;你们今天上哪儿玩去?可以到玄武湖去,坐船兜一个圈子,顾小姐不是不能多走路吗?quot;她又告诉曼桢一些治冻疮的偏方,和曼桢娓娓谈着,并且问起她家里有些什么人。也许不过是极普通的应酬话,但是在世钧听来,却好象是有特殊的意义似的。
那天上午他们就在湖上盘桓了一会。午饭后叔惠和曼桢就回上海去了,沈太太照例买了许多点心水果相送,看上去双方都是quot;尽欢而散quot;。世钧送他们上火车,曼桢在车窗里向他挥手的时候,他看见她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中闪烁着,心里觉得很安慰。
他回到家里,一上楼,沈太太就迎上来说:quot;一鹏来找你,等了你半天了。quot;世钧觉得很诧异,因为昨天刚在一起玩的,今天倒又来了,平常有时候一年半载的也不见面。他走进房,一鹏一看见他便道:quot;你这会儿有事么,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坐,我有话跟你说。quot;世钧道:quot;在这儿说不行么?quot;一鹏不作声,皮鞋阁阁阁走到门口去向外面看了看,又走到窗口去,向窗外发了一会怔,突然旋过身来说道:quot;翠芝跟我解约了。quot;世钧也呆了一呆,道:quot;这是几时的事?quot;一鹏道:quot;就是昨天晚上。我不是送她们回去吗,先送文娴,后送她。到了她家,她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