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感受。那个晚上充满美好的回忆,整个谈话如此宣泄淋漓,手背的筋脉一直在轻轻的跳,像有许多快乐的小虫子在上面舞蹈。那个晚上睡眠如此甜美,并且梦见了唐漓。
李大头从杜眉医生那里回来的时候脸色灰暗,头顶上不多的茸毛好像都竖起来,一进屋就先拿了一个骑马蹲裆式,目光直视,泪水横流,呼呼喘气。那一天我们记忆犹新,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没见过李大头这样,都吓坏了,直直地看着李大头。没人注意到李大头脖子上的铜哨没了,要是注意到了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或许也不至于那样害怕。我们都躲得远远的,有人吓得钻到了床底下,有人躲在别人身后。
通常李大头要是生了谁的气就是先拿一个骑马蹲裆式,当然不忘手提裤子,然后一跃到了房梁上,下来时就会有一个人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李慢那时已恢复得不错,见李大头这样子就想偷偷溜出去喊一下杜眉医生,可是李大头的骑马蹲裆式正把着门,架势像是要收拾所有人,谁也别想跑。李慢正捉摸着,这当儿,也就是一眨眼功夫,李大头就挂在了高高的房梁上,不知道是用的旱地拔葱还是鲤鱼打挺。李大头头朝下脚朝上,犹如倒挂金钟一般。李大头的功夫大家都知道,可过去大抵也就是拿着架势在屋里疯走,顶多偶尔踢个旋子什么的,就是上了房梁也会立刻下来,从没见过还能挂在上面呆住。我们哗啦哗啦鼓起掌来,虽然更多出于紧张和害怕,希望他高兴一点,别太生气了。李大头并不领情,“啪”的一口痰就射到了正面笑逐颜开人的脸上,我们立刻全都散开。
李慢叫来了杜眉医生,还有两三个男医生,把倒挂金钟的李大头团团围住,不管谁床上的被子抻下来就铺在了地上,怕李大头万一掉下来接着点。人们叫李大头不下来,李大头不下来,扬言谁抱他下来就把谁踢出门外。医生护士也都知道李大头会武术,都看过武打片,霍元甲陈真金毛狮王一类,都知道一齐上去也不一定能抱得住李大头。男医生们发动我们,要我们准备好一起抱下李大头,但是被杜眉医生制止了。男医生们劝杜眉医生把铜哨还给李大头,他喜欢吹就让他吹吧,他们也都习惯了他。杜眉医生像没听见一样,走到李大头跟前对李大头说,我们刚才不是讲得很清楚了吗,你也同意转正,你答应得好好的是不是?
“噗”,李大头一口痰吐到杜眉医生的脸上,有人笑起来。杜眉医生没动,也没擦脸,脸上的痰颤颤悠悠往下掉。杜眉医生好像没感觉,继续对李大头说,这次体检结果证明,很多人都有耳鸣心颤幻视幻听,还有人长期遗床,这些都和你的哨声的有关。你有工作意识,责任心强,我们考虑到了这些情况,把你转为正式职工,你可以做一些其他工作,我们现在是同事了,难道你不听院长的话吗?来吧,下来吧,这样会脑溢血的,听话,下来,自己下来,好吗?来,来,杜眉医生竟然伸出手抱住李大头。所有人紧张得大气不敢出,想不通杜眉医生如此镇定,更想不通的是李大头竟也慢慢抱住了杜眉医生,好像要下来的样子,只是到了最后一刻,人们才通过李大头直直的目光,发现李大头如此老实原来是盯上了杜眉医生白衣口袋里的铜哨。杜眉医生不知道,还在哄李大头,做思想工作。那时李大头已慢慢摸出铜哨,正当我们又紧张又奇怪之际,一声嘹亮的哨音响起,一吹冲天,响彻环宇,与此同时李大头一个鹞子翻身,衔着哨音轻声落地,没有一刻停留,冲过人群,撞倒三四个人跑出了房门。杜眉医生还有男医生追了出去,我们也要追出去,被管护人员拦在门内。我们虽然看不见李大头,但凭哨音的远近与弯曲,李大头显然高兴坏了,哨音飞快流转,飘飘荡荡,到后来就像鸽哨一样悦耳。我们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从此没有回来,好像消失了一样。
再次见到李大头就是那个叛乱的早晨。不能说李大头同叛乱有什么直接关系,因为叛乱发生后李大头才从树丛后面现出身来,不过据我所知至少和李慢有点关系。李慢是为数不多开始没有参与叛乱的人,但是李大头现身之后,李慢非常吃惊,一眼就认出那是李大头但又不像李大头,四不象,甚至像一个人的倒影。那时太阳刚刚升起,李大头胸前的铜哨熠熠闪闪,好像擦得更亮了,但是除了铜哨不恰当地闪光,一切都像提示着一个人已经死去但还活着。李慢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然后开始神思恍惚,不由自主与大家一起伸展起舞,说不出内心宣泄出一种什么东西,好像一场类似葬礼的感觉。是的,就是那一天,除了医生们,包括杜眉医生,所有参与叛乱的人都预感到李大头后来的死亡。当然预感仅仅是预感,预感从来都是事后的事情,当时李慢只是觉得有一种巨大的贯性把自己投入到一种模糊的时光之中。李慢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李大头,或者事实上不喜欢,但李慢像所有人一样在那一刻无法不怀念李大头的音容笑貌、李大头的讲述,以及那该死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又如此醉人的久违的哨声。李大头虽然不在了,但人们的许多习惯仍保留着,比如早晨的弹起,烧灼,抽搐,但抽搐之后却像竹篮打水,恍如隔世,再无应有的与之相应的恐惧感快。甚至那时老鼠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