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双日书店’,我们去那儿看看。”
他说:“书何必自己去买,打个电话让书店送来好了。”
我说:“你每天都这么忙,今天就陪我逛逛书店,给我一点你宝贵的时间,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他看看表,我知道他下午还有公事。我说:“只要1小时。”
他说:“好吧,今天让你随心所欲。”
他虽然如此说,但我知道,他仍以为我是一个令他费解的女人。
在“双日书店”我选了两本书,他说:“我们到泛美大楼的‘云天阁’去午餐,晚上我回旅店接你去观剧。”
我没说什么。
今时今世,男人聚在一起时谈的不是球经(尤以高尔夫球为最时髦的话题),就是股票、政治和女人;女人谈的则是时装、牌经和男人。有情趣去论诗品茶或逛书店的人已不多见了。
在纽约泛美大楼的“云天阁”,我临窗外望勿忙熙攘的人潮,想起许久以前和那很遥远的地方。
抗日战争8年,我从中学而大学,在香港,在抗战的大后方,生活都很苦,经济更困难,爱看书,但常常没钱买书,于是只好到书店浏览,但书店主人对于只来看书而又买不起的人并不太欢迎。
有时为了买一本书,我就只好节省午饭钱。我有一妙计,吃两片面包,两片面包当中洒些白糖,吃起来不致太淡然无趣,然后喝一杯开水,很奇怪,不知是何道理,开水比冷水有味道,尤其是吃白面包的时候。
有一次为了想买一套中译的俄国名著,那套书共有4册,厚厚的4册,价钱太贵了,只好和另一位同学约好,两人合买,于是两人一同节食。但她对于白面包、白糖和开水的午餐无法欣赏,只吃了一天就要中途撤退。我对她这样放弃当然不甘,于是答应她替她到图书馆去手抄李清照的词笺共21首,她这才同意继续牺牲到底。
大后方的书本纸张之劣无法形容,印刷也极差,但我们每得一书就如获至宝。等到我的女儿在加州斯坦佛大学读东方语文时,随时开个书单,今天要一套二十四史,明天要一套文选,后天又要一套诗品,顺手拈来,得之毫不费功夫,与我们当年做学生时的境况真是天壤之别。可是也许为此,他们也无法享受我们当年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乐趣。
在岭大的校园内,我们读文科的学生常爱到吴教授的宿舍内听他谈诗论词。而他的福州茶泡在小小的茶壶里,再倒入玲珑的小杯中也别有一番情趣。
他从屈原说到杜甫李白,从东方文学说到西方文学,兴致来时还要挥毫写一两首诗。有一次他还开我们女生的玩笑,他写了一副对联:“几生修到梅花福,添香伴读人如玉。”
我说:“老师该罚。”
他说:“该罚,该罚。”喝浓茶一杯。
此情此景,何处追寻。
在纸乱金迷的“云天阁”,用的是英国最名贵的瓷壶,和镶了金边的茶杯,但茶叶却是放在纸包里的——我认为茶包是最煞风景的品茶方式。
零乱茶烟,昨口脏今日,今年老去年。奈何,奈何。
油荒中的美京
华府是世界经济的寒暑表,当中东局势告急、1990年世界油荒步步紧迫之际,华盛顿的经济专家天天上电视,警告经济不景气已经开始。美国政府从白宫到参众两院都互相指责,没有解决问题的对策。这时总统还去缅因州度假三个星期,而国会诸公也各自散会返乡竞选,要到9月上旬劳工节后方复会。虽然白宫己派兵到中东协助沙特阿拉伯“保护领土”,又派海军封锁伊拉克,实施经济制裁,但美国已人心惶惶——油价带动物价上涨,美国储蓄银行相继倒闭,许多靠存款利息过日子、靠银行贷款买房子的市民已面临绝境。其实,中东变局只是一个主要的导火线,有识之士早已警告世界不景气的来临,如今大家想极力延迟处理的问题,已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
从华府餐厅和美容院的生意好坏、顾客的多寡,就可以观察美国股市和经济的起落。1990年七八月间华府发生了两件大事——不是华盛顿市长的受审,不是布什总统的儿子牵连银行贪污案,而是一家有名的美容院,和一家高级的法国餐厅同时宣布破产。
伊利亚沙伯艾登是华府历史悠久的美容院,许多名女人和要人的太太、情妇都是那儿的常客,美容师也常被召到白宫替第一夫人美容、理发。这家美容院因为有名女人棒场,门庭若市,想去“修理”一番,得提前一星期预约时间,生客还不能随便上门,否则除了得吃闭门羹外,还会看冷面孔。20多年前,水门大厦的美容院开业时,抢了一些这家名店的生意,但在尼克松时代,朝中财主不少,还可平分财源。
女子美容院可能是广播新闻与谣言的好地点,有些美容师遵守白宫约定,勉强守口如瓶,但大多数都爱东家长、西家短,在熟客面前表示自己见闻广博,以及受名女人青睐。当然,他们的消费价格十分可观,没有100美元休想进去。时移世易,如今手头能一掷千金的女人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