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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旧梦在儿时记忆中,母亲是那样年轻漂亮,外祖父北平的深宅大院,和日后父亲外放时我们在国外的家,都因为有了她,而倍增光彩。
数年前我们姊妹6人又再把母亲的墓地重修重建。母亲在时我们年幼未能尽孝道,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心痛不已。
大概是新年过后的第三四天吧,日本人来了。当晚我们刚刚准备上床睡觉,门外有人呼喝着日本话,而且用枪杆打大门,修女们要我们赶快上床,盖上被子装睡,女院长领着两位修女、两位女工前去开门。修女吩咐我们不要乱动,躺在床上,不要出声,但我们都在被中发抖。
廖家20年代在北京是大户,外祖父母又喜欢交际。外祖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还在古巴当公使(其时两国没有交换大使,公使就是全权大使),交了不少外国朋友。我的父母在古巴首都哈瓦那结婚,据说婚礼举行时遇到使馆的道路都封锁了,以便客人出入。九姨、十姨当年是花童,父亲穿着大礼服,母亲梳着西式的卷发,穿着一套在巴黎特别订做的白纱通花嫁衣,非常漂亮(父母的结婚照是我在多年颠沛流离的岁月中仅存的家庭照片之一)。
有几个学生和家人联络上了,她们离开了修道院,到后来只剩下我和4个妹妹。人口少了,我们就稍微安定下来,每天想办法,希望拿到离港证。香港已成孤岛,日军不准年轻力壮的人离境,因为他们需要人手工作;但老弱妇孺假如有领队,是可以拿离港证的。修女们是死守阵地不走的,因为没有接到命令,但爱护我们的修女也千方百计协助我们逃离这个非人生活的环境。
如今女权抬头了,我们有了公开爱与恨的自由、跟祖母的时代比起来,委实不可同日而语了。更有甚者,在欧美国家同性恋也可以公开宣扬了。近年来同性恋运动的男男女女常常到街上游行,争取社会的同情与政府的支持。最近有几宗同为男性结婚的妙事。1991年初在华府还有一对男子到市政府登记结婚,《华盛顿邮报》除写了新闻,也把两人的合照登在报纸上,堪称一绝。假如祖母还在,看到这种情况不知作何感想。
那时北京人口不像现在人满为患,空气也没有大污染,虽然还是烧煤球时代,但厨房和起居室隔离得很远,因此对于所谓“空气污染”这个名词还未用着。
夫妇两人住在上海静安寺路的一撞三层楼的弄堂房子里,与女儿女婿(上海名律师钱乃文)一同过日子。壮年时代的富贵荣华,以及北京时代外交部街上大宅车水马龙的盛况,都成了过眼云姻,但廖公处之泰然,日以诗文自娱,寄情诗酒,不为利诱不为名谋,更不为五斗米而折腰。
三叔陈应凯和家人解放前后曾到香港居住了一个时期,后来还是回到广州。陈家祖居在广州,有一栋三进的大房子,在广州市桃源上街。我于抗战时,在广州未沦陷于日军控制前,曾和母亲一同到过广州看望祖母曾老夫人,她于祖父逝世后即长住广州,那栋房子是地道的南方大户人家宅第。祖父陈庆云是南海世家,年少得志,30出头就掌管了招商局,除了正室曾夫人之外,又讨了两位妾侍(即姨太太),全家大小共住一处。两位如夫人都无所出,而祖母则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母亲住院那几个月当中,主治大夫从来没有确切地告诉我们,她究竟得了什么病她吃不下,睡不着,身上觉得痛,整个人一天天消瘦下去。起先他们告诉姐姐和我,母亲也许得了胃溃疡,接着又怀疑内脏出了毛病,迟迟不能决定是开刀呢,还是不开刀。日子就这样拖了下来,日复一日,周复一周,月复一月。我永远没法了解,母亲在医院病了这么久,为什么父亲始终没有回香港看一看,难道工作真的那么重要?如果是为了钱,我相信他一定可以从朋友那儿周转一下,我在心慌意乱的同时,更觉得伤心不已,我们还只是孩子,就得负起成人的重担,战争再残酷,也不该消除人的感情啊!我这样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渐渐原谅父亲当时所做的和他没有做的一切。
30年代后期,大家对癌症所知不多,事实上,我敢说替我母亲治病的那些医生对这种病的了解也有限。如果没有战争,如果不是日本侵略中国,我相信父亲或外祖父一定会让母亲接受最佳的医护治疗,她的病也许可以治好,或许她不会这么早就离开我们。但珍珠港事件爆发前,中国战事己进行了漫长的4年,中国大陆上的人民在炮火下,奋勇作战,为国捐躯,各地都成了火线,触目皆是家破人亡的惨剧,儿童在饥饿边缘挣扎,伤员乏人照顾,人问凄惨,莫过于此。精疲力尽的士兵从战场穿过冰霜泥浆,一步步爬回家,但是回到家中,哪儿是自己的家?已不复可辨。外面的世界对这些好像一点不在意,让中国单独打它的仗战争夺去了我们的一切,包括经济援助。没有钱,要给母亲较好的医护治疗,谈何容易?在当时,简直不可能,唯一支持我们活下去的只有勇气与决心,它使我们相信希望在明天——冬尽春来——黑夜之后即是黎明。
我们领到每周发一次的粮票,到指定的地点去领粮食。粮食很简单,有黄豆,包心菜和一些沙子混合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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