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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海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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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5 / 6)
在心里骂王加林不是东西,是他妈的彻头彻尾的坏小子。把人家黄花闺女的肚子搞大了,就摆出这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汤”的架式,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不过,他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

    带方红梅去做流产手术时,王加林同样心如刀绞,万分难受。扼杀的,是他的亲骨肉啊!他不想把这个孩子留下来吗?

    虽说领了结婚证他们就是合法的夫妻,但中国的传统还必须举行一个婚礼,向社会昭示,得到亲朋好友的认同,他们的婚姻才算名正言顺。可是,他没有能力办这么一个婚礼,拿不出钱来结婚。

    没有结婚就怀上了孩子,往往会被别人戳脊梁骨,被别人唾弃和谩骂,特别是女人,会背上极坏的名声。他不愿意自己心爱的女人受到这样的伤害,只能以牺牲亲骨肉为代价。

    孩子没有了可以再造再生,女人的名誉受损了,则永远难以恢复。基于这样的认识,他们才选择了流产。

    人工流产之后,结婚的事情不得不纳入议事日程。房子可以住学校的宿舍,当务之急是必须有几样家具。

    去家具店买是不可能的,质量差的不耐用,质量好的,他们根本就买不起。最实惠的,还是自己买木料打家具。

    加林老师倾其所有,拿出参加工作两年多的全部积蓄,到花园镇买了两棵杉木,托学生家长用板车拖回学校,又到关王村请了两个木匠,把杉木铸成木板。

    木匠说,杉木比较潮湿,暂时不能用来打家具,否则家具会变形,必须等木板干了之后才能开工。有经验的老师们还提醒说,木板只能阴干,不能放在太阳底下晒。

    阴干意味着必须放在家里,可加林和红梅老师的宿舍都是三米见方的单身宿舍,面积不到十平方,高度只有两米多,而那些木板却有五六米长,无论是竖着还是躺着,都放不下。

    盘点学校所有的房屋,只有教室和办公室才能容纳。放在教室里肯定不合适,影响学生上课不说,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们几天就会让那些木板面目全非,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办公室。

    他们把木板平放在办公室的地面上。为了节省空间,把木板一块一块地摞起来,木板与木板之间,用几根竹筷子隔开,露出缝隙通风,以便干得快一些。

    木板已经在办公室里放了两个多月,按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可新的问题又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在哪儿打家具?

    两人的宿舍都是屁大一块地方,根本就倒腾不开。

    于是,加林老师又去找校长关玉荣,找会计邹贵州,申请安排一间较大的宿舍。

    学校领导答应,春节过后,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再帮他们调剂住房。

    事实上,王加林面临的愁肠事,远不止这些。

    请木匠打家具是得花钱的,家具打成之后油漆也得花钱,还有结婚所需的床上用品没有买,新人穿的新衣裳没有添置,婚礼多少得办几桌酒席,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钱从哪儿来?买过杉木之后,加林老师就一贫如洗身无分文了,生活费都得红梅老师出。

    二十岁的王加林愁得白头发都出来了。

    本来,他是准备利用寒假回王李村过春节的机会,与父亲和继母商量一下婚事,寻求他们的支援的,现在母亲这么一闹,事情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零点临近,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外面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王厚义在堂屋里乒乒乓乓地准备出巡的东西。

    出巡是农村迎接新年的一个仪式。搬一张小木桌到门口,在上面搁上烛台和香炉,摆好酒壶、汤勺和筷子,点燃蜡烛,插好香,再用圆盘端出插着筷子的卤猪头、烧全鱼和几个凉菜。在三个酒盅里斟上酒之后,就烧香化纸放鞭炮,面对着熊熊的火堆磕头作揖,口里喃喃地说出自己的心愿。

    小时候,每当看到王厚义把额头挨到地面的时候,加林总免不了暗自发笑。看到父亲那样严肃、那样虔诚、那样毕恭毕敬,他就猜测:或许父亲真的看见菩萨吧!

    今天,王加林没有参与出巡。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为大年初一能否安宁而忧心忡忡。

    白素珍也没有睡着。她不停地翻动着身体,时不时还唉声叹气,后来干脆与儿子拉起话来了。

    她说,这个春节一家人分居五地:加花和男朋友在广州,梅杰在唐山,马红、马军和老马在保定,她腊月二十七带着马颖到武汉,在小冯家里住了一宿,就留下马颖,一个人来到了王李村。不知马颖在武汉是不是听话。

    王加林乘机埋怨母亲,说她春节就不该回湖北的。

    “不该回?奶奶的仇没报,仇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在家过年我能安心么?”白素珍理由十足地反问。

    王加林无言以对。他提醒母亲,大年初一万万不要闹。

    白素珍说,这次回,并非想和王厚义吵架,只是因为上次来去匆匆,没有搞清奶奶在家的生活情况,以及喝药自杀的真正原因。她想利用春节期间调查取证,顺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