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无辜。
下属就是用来出气的,这话真是真理,放哪儿都会引来一大堆点赞。
上级面前是没有尊严和脸面的,如果你想要尊严,就别去上班,更别走仕途。仕途的血腥定律是:将尊严、脸面、人格这些听上去高大上的词儿全部装进臭袜子里,使劲踩,踩到它永远洗不出颜色,踩到你再也懒得去洗它,而是将它变成一次性的,脏了就扔。
邓一川曾经就这个问题跟陈原有过交流,有次陪陈原去北京,陈原连续跑了三天“部”,就为了吉东两个项目,在京城碰够了钉子,受尽了白眼。回宾馆跟他发感慨,这个市长当的,老感觉自己像乞丐。
“一川啊,在吉东我是市长,在海东省我也起码算个有脸面的人,一到了京城,我怎么感觉自己就像个盲流,毫无方向,无头苍蝇一样乱碰。碰不要紧,关键是你把脸面全碰碎了,把你那点自尊啊价值啊全碰成了别人吐出的痰。有时候你觉得自己都很恶心自己,可他们还嫌你脸上堆的笑不够,你说这是咋回事?”
邓一川心里笑笑,咋回事,问问自个不就清楚了,你在吉东怎么碰别人,别人就在京都怎么碰你,当官就是碰瓷,要脸还怎么碰?
但他不敢把这话讲出来,只能面露同情精心选择词句安慰陈原。
天底下谁都有一颗渴望别人抚慰的心。
那些训起人来很厉害的官员,不是他们多变态,而是他们要把自己挨的训和白眼找回来。
世界就是一个找平衡的过程。人在哪方面受了伤,就总想从哪方面捞回来。市长如此,百姓也如此,上帝之手放过谁?
伊浅秋的训人是出了名的,多小的事,都能发出火来,而且是一触即发。邓一川不知道今天又是哪个碰枪口上了,反正听上去伊浅秋很猛。中间好像还爆了粗,骂的话跟街头悍妇差不多。不只是难听,而是不能入耳。
邓一川心里就有几分怵,或许明天,或是后天,他也会被伊浅秋这样训。
一个长相温婉,看上去相当有气质的女人,训起人来竟是这么可怕。邓一川就又为自己的命运担起忧来。
楼道那头走来一男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猛看上去像是练过格斗或是当过健身教练。邓一川并不认识这男的,以为也是来博物馆办事,见男的望他,就礼节性地冲他点了点头。
男的没理他,径直到伊浅秋办公室门口,伸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推开了门。一看里面有人,男子又退了出来,顺手拉上了门。又冲邓一川看一眼,像是有点怀疑邓一川。
杨眺忽然从门里探出身子,冲男子软软地一笑,招了招手,年轻男子就进杨眺办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