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积极。或者说,首长这面担心得更多。
按理陈原应该停下来,可陈原没。陈原就这性子,但凡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陈原当时跟他讲过这么一句:“就算是刀山是火海,也得有人去闯是不?我陈原不下地狱,哪个去下?不下地狱,就捉不到鬼,更捉不到阎王!”
邓一川那时便知道,陈原是铁了心要揭开这盖子。可谁知,揭到一半,揭不下去了。
内幕太多,牵扯到的不是线不是一条两条。涉案企业,也不仅仅是刚开始怀疑的百发集团。就连吉东一些毫无名气的小企业,也通过这样那样的关系,擅自动用社保基金。
柳建枫带陈岚去陈原家送钱,应该就是因这事。
陈岚是社保基金中心副主任,这个副主任,提拔得非常蹊跷。以前陈岚只是社保基金中心会计,陈岚的提升,一方面得益于所有的社保基金,都要过她这手。不管谁挪用,她不可能不知情。
另一方面,就是缘于她跟柳建枫的特殊关系。
以前都说,柳建枫到吉东后,私生活很不检点,四处招惹女人,发展了不少地下情人,邓一川还不大相信。现在邓一川信了。
至少跟陈岚,绝对是不清白的,否则柳建枫不会带陈岚去陈原家。
柳建枫带着陈岚去跟陈原行贿,无非就是想让陈原住手,不要再查下去。邓一川细心一想,那个时候,正是陈原被社保资金气得火冒三丈四处训人的时候。
你想想,社保基金是啥,那可是百姓的养命钱。连这样的钱他们都敢乱动,而且差不多是挪腾一空!这事要是传播开,吉东百姓还不得把市政府掀翻?
邓一川清清楚楚记得,市长办公会上,陈原指着分管基金的常务副市长王华伟鼻子训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为吉东发展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可惜我不明白,鞠的什么躬尽的什么瘁。我只看到一群硕鼠,贪得无厌,四处挖墙角。”
陈原那天真是气疯了,据说他派下去的审计组,已经掌握到熊百发还有吕四海跟基金中心工作人员串通起来,假借项目名义,从社保中心骗取社保基金的事实。
三年时间,他们累计从社保基金帐户上转走的资金高达两亿三千五百多万。
这些资金,都以借款方式放出。借款收回来的利息,却进了少数人的腰包。
更严重的,除借给熊百发和吕四海的地产企业外,社保中心内部,有人更是胆大妄为,竟然将高达一个多亿的资金通过信托公司投向股市。悲剧的是,投进去没多久,就遭股市波动,这笔资金被牢牢套住,到现在缩水高达百分之七十还多。
陈原的愤怒可想而知。他在会上简直就像放炮一样,如果不是市府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晋平原连着制止他,还不知他能抖出什么底来。
祸根就是那次留下的,或者说,对方就是那时候发起反攻的。
社保资金的调查很快被叫停。陈原被叫到省里,首长狠狠训了他一顿。还让他想好一个问题,是继续想在吉东干下去,还是回省里,随便找个位子养老?
邓一川分析,当时对方是真的怕了,害怕陈原一鼓作气查下去,情急中想出拿五十万来封口。或者用这五十万投石问路,想把陈原一同拉下水。
现在陈原被审查,这根刺终于被他们拔了,社保基金不会再有人提起,他们大可高枕无忧。
钱是陈岚送出的,当然应该由陈岚再把它“要”回来。
这在官场,不算稀奇事。每有领导调动,都会听到被人拦在路上索要贿金的事。有人送了礼,事却没办成,这礼当然不能白送。还有的是领导收下了礼,也确实想办成事,但因突然变动,事还没来及办呢,手中权力就没了。当事人自然不甘心,非要将贿金索要回来。
这事陈岚能做得出。当秘书的时候,邓一川虽说跟陈岚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社保基金中心副主任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邓一川不认识不可能。
陈岚留给邓一川的印象,既好,也坏。
说好,是这女人外表文静,又长着一张极讨男人喜欢的学生脸。眉目清秀,书卷气浓厚,看上去不像是官,倒很像中学老师,说话温声细气,从来不吐脏字,气质啥的真还跟叶芝阿姨有点像。
说坏,是她肚子里的那股野心。
邓一川入仕这么些年,对女人尤其官场中女人,感慨真可谓深。
官场中女人,大致有两种,一种是无欲无望的,她们投身官场,就是为了图一份清新稳定的工作,图一种体面。这种女人不是不懂官场中的倾轧、虚伪、逢迎还有欺诈,懂,但她们做不出,一不愿牺牲二也不想陷入到那种轰轰烈烈的搏杀中去。她们只想求得一份安定。
另一种则恰恰相反,她们跟男人一样充满着野心,非常喜欢官场中这种火药味。权力的占有欲征服欲一点不比男人逊色,有时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们贪恋权力,喜欢权力带来的那种刺激。为此而不择手段。
女人一旦迷恋权力,那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