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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百年,长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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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变化(4)(4 / 6)


    李靳爱美如命,说到兰残,不免会想起来他那传闻已久的容貌。

    仅在顾清岚之下,他还是很想见一见的,当下就摸着下巴饶有兴致:“我倒是想见这个幽兰花尊很久了,不想现下有了机会。”

    他说来说去也不交待前因后果,莫祁只能耐着性子问:“敢问李道尊,我们为何要找这位花尊?”

    李靳笑了笑,伸出一根指头:“他手中有一片天魔残卷,这个理由是否足够?”

    那倒的确是够了,莫祁只能再问:“我们又要去哪里找这位花尊?”

    李靳再笑:“我只知他被人逼到了极北之地的某处洞天福地藏身,要寻他,只能去北境寻了。”

    说去北境倒是轻松,但北境何其之大,且大片土地终年冰雪不化,寻一个洞天福地,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靳边说还边很乐观地瞥了眼路铭心:“说起来,去北境带着路剑尊这个大火炉倒是不错,若是觉得冷了,就点一点这个炮仗,等她喷火来取暖,岂不有趣?”

    路铭心刚犯了个大错,被他这么欺负取笑也不敢还嘴,只能低眉顺眼地努力暖着手里的水壶。

    倒是顾清岚低咳了咳,站起身说:“李师兄和莫道友慢聊,我先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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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回房,路铭心肯定是要跟着的,当下捧着水壶,亦步亦趋跟他走了。

    顾清岚没有阻拦她,等她跟着自己到了房门处,却微顿了脚步,低声说:“心儿,我给你那串红玉链子,你早就丢了吧?”

    路铭心一愣,霎时间却突然明白,为何方才他会看着自己身侧出神,又为何在回来后,也对她甚为冷淡。

    他根本不是在恼她不听劝阻,对李靳出手,而是发现了这一节。

    她慌着无语伦次地解释,却根本就没有办法说明白:“师尊睡了后,我把那串玉弄丢了……后来也找不回来……我想找个一样的……又怕师尊看出不同……”

    顾清岚听着,却微垂了眼眸,目光中仍是一片清寒:“若只是这串玉也就罢了,为何如今你身侧,并无一件我当年的旧物?”

    路铭心无法再寻找什么借口,只能脸色苍白地呆呆看着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师尊,我……”

    顾清岚甚至停顿了许久,仿佛也是想等她说出什么托词。

    她却始终没能说出些什么,他还弯了弯唇角,才接着问:“为何没有杀了朱砂?”

    路铭心曾答应过他再无隐瞒,即使艰难无比,也一字字发着抖说:“若是连坐骑都杀了个干净,也太过明显……”

    顾清岚终是不再问下去,又弯了下唇,轻声说:“心儿,你今晚不必守在我床边,也不必跪在外面,自去歇息吧。”

    他说过无论何时都要唤她“心儿”,是以此刻语气淡漠如水,也还是叫着她的名字,轻缓细语。

    路铭心却只是呆愣地看着他,双唇失色发抖,嗫嚅许久,才唤出一声:“师尊……”

    顾清岚再不看她,抬步走入房中,身后的房门也悄无声息地合上,将她隔绝在外。

    他也许早应该想到,当日他在冰棺中苏醒,身上穿着的衣物,头顶的玉冠,皆都崭新精致,却并非是他熟悉之物。

    后来李靳带他离开,空中匆匆一瞥,寒疏峰上紫竹依旧,露出的白色殿宇一角,与三十六年前并不相同。

    路铭心在燕丹城中和他相认,捧了许多新衣新冠给他,也和冰棺中他穿着的一样,簇新精美,却不是旧时之物。

    后来路铭心说那辆飞车特地为他准备,里面陈设雅致,是他的一贯喜好习惯,却也没有一件他能眼熟之物。

    只是这些也还罢了,也还可以尚能解释,说是路铭心精心为他置办的新物。

    但案头纸笔小物,他却惯用旧的,多年来一支竹毫,一方青玉书压,从不曾更换,路铭心也心知肚明。

    还有他翻惯的那几本棋谱琴谱,做了许多批注,放在案间枕边,极少离手,路铭心也不会不知。

    但飞车中的桌案书籍,看得出经过细心挑选,和他当年所用相差无几,却也是都是新的。

    待他看到路铭心衣衫外不再挂着那串红玉,才恍然明白。

    为何路铭心处处费心讨好他,费尽心机想唤起他对她的昔日情意,却又在这些小物件上,处处做得不够。

    她非是不想,而是当年与他有关的那些东西,多半早就被她亲手毁去或丢弃。

    他也早就知道,当年路铭心在杀他取丹之时,对他有多痛恨厌恶,却也还是没想到,要如何憎恶一个人,才能在他身死之后,连他身旁的所有器具衣物,乃至他所赠的小物,都要一并销毁?

    他还记得那串玉珠是怎么来的,那时路铭心也才刚十四岁,头次下山历练归来。

    她不知是否是见过了山外的花花世界,开始觉得他给她准备的衣物太素白单调,整日郁郁不乐,还来回摆弄手边那些亮晶晶的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