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枫忍了忍,没把下半句说完。
程朗羽面色凄惨,颤声道:“听闻大人擅自决断,要山西士绅捐粮减负。这是动摇山西根基,更是陷大人于不仁不义之地啊。”
“哪有这么夸张,危言耸听!”
“下官并未夸张,要知道山西士绅富商人数众多。实话说,山西有不少人在朝为官,从六部到十三道御史,山西籍贯的大有人在。他们十年寒窗,金榜题名,为的是什么?在朝能为君分忧,为国出力。可他们凭什么寒窗苦读便金榜题名?”
程朗羽看了看王枫,并没有阻止他说下去的意思,便接着道:“大人从京师而来,每次科举,各地生员大多住在各省会馆之中。不是下官夸口,山西会馆绝对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山西富商多,士绅们也愿意极力支持学子。他们金榜题名,自然要考虑家乡的支持。”
“大人,你要士绅捐粮,这是理所应当的。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大军云集,肯定要吃饱穿暖,即便大人不说,也有不少山西人愿意捐钱捐粮。只是,要他们减负,这就实在太为难人了。说实话,这年头,地主家也没几斤余粮了。”
王枫打量着程朗羽,他年近五十,脸色红润,显得极为精神,要说他家里没有个十万八万的银子,没有几千斤余粮。那打死王枫也不信的。
“程同知,大家都不是笨蛋,有话,还是摊开的说比较好。你这次前来,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很多人推你出来做个代表?”
程朗羽微微一笑,他本来就是山西学子,当年科举考了个同进士出身,也算是金榜题名。只不过仕途辗转,混到现在也就是个同知。可太原城是好地方啊,有钱人多,在这儿当个二把手,每天的油水络绎不绝。哪怕是要把他调到其他地方当个知府,他也是不愿意换的。
因为收别人的钱收的很多,于是和山西很多土豪士绅的关系都不错,王枫一声令下,许多人就找到了他的门上,其实是想让他趟趟王枫的口风。如果王枫是想狠狠的敲一下山西竹杠。那这份告示,就是漫天开价,他们还能就地还钱。天下没有几个官儿是银子砸不服的,大伙儿出点钱,把这个总督大人钦差大臣给砸晕了,没有什么难度。
可要是王枫真的想动一动山西士绅,那就不好意思了,山西土豪们也准备亮出自己的拳头,让王枫看看他们的实力。
“回大人的话,这是下官自己的意思。下官可是一心为大人考虑,希望大人不要一错再错。”程朗羽笑道。
“老程啊!”王枫走下主位,到了程朗羽身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不知道本官的苦处哦。”
“请大人明示。”
“大明产粮之地能够支援山西的。无非就是河南山东两地。河南刚刚被闯逆给折腾了一番,山东又被鞑子袭扰。两地别说积粮了,根本不知道饿死了多少人。山西这儿呢,稍微好那么一点。但是,你也清楚,朝廷没钱啊。如果我开口跟那些财主大家族说,买你们的粮。去哪儿找钱?我不能学闯逆那样直接抢啊,对不对?”
“再说减负,闯逆为什么越打越多,就是因为穷人太多了啊。其实我们大明子民要求的很少,只要能吃一点,暖一点点,就能坚持着活下去,根本不敢杀官造反。减负一些,他们就有的吃了,所谓饱暖思那啥,一个人连饱暖都没法解决的时候,只能想着活下去。而活下去就要有吃有喝。地主老爷们不给活路,如果闯逆打过来,后果如何,不用我说了吧?”
王枫面色沉重:“我这么做,是为了士绅的利益着想啊。河南陕西被闯逆蹂躏,那些肥肠大肚的乡绅被分尸的,被扒皮的,被点了天灯的,不计其数。杀了他们的,正是当初他们手底下的苦哈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乡绅富商们少赚那么一点点,穷人就能活下去。即便闯逆进入山西,穷人也不至于就跟着他们造反。我们大军平叛也容易点,这些乡绅们,活下来的机会也大很多。”
程朗羽脸色微变:“大人多虑,有大人的五万大军和山西各地卫所十万雄师,平叛想必不难。大人说闯逆要入山西,总不是心生怯意了吧?这番话,下官听见也就算了,若是传到北京城去……山西籍的官员联名上奏,只怕大人的前途不利啊。”
王枫呵呵一笑,这就开始要挟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