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微微,等你长大了,我娶你,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你父亲也不行。”
如今啊,他终于回应她了。
仿佛所有等待都在这一刻绚丽绽放。
她答:“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年轻时候的誓言啊,总是被风一吹就散。
他们亦是如此。
十五岁的圣诞,他们约在大榕树下,大榕树是楚煜精心用霓虹灯串儿装饰过的。
他轻轻遮住她的眼睛,松开时,大榕树已然披上七彩斑斓的衣裳。
他说:“微微,我祈祷你一生平安喜乐。”
而那些七彩斑斓的灯光在向微眼里,却只有两种颜色,黑,和白。
她趴在楚煜怀里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渐渐收了,视线相对时,才轻轻开口:“阿煜,我的右眼,只看得见黑白。”
他捧在手里的玫瑰应声而落。
他像个木头人,傻傻的杵在原地。
最终,向微离开了,带着那一束落地的玫瑰。
楚煜靠着大榕树,站了一宿。
那一宿,将孤岛与萤火虫彻底分离,各自站在岸的两边。
他回想起这十五年来所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最初见她时,她一身的端庄与矜贵,画面一转,又见她一身的野和匪气,还有她被父亲小皮鞭儿抽得皮开肉绽的模样,好似每一顿小皮鞭儿的背后,都跟他有关。
如今,她的右眼又失去了色彩。
原来啊,他竟把她害得这样苦。
她的一生本不该这样,她该是那个端庄矜贵的小公主,被人捧在掌心,被人妥善安放,被人细心收藏。
他不能跟她在一起了,他只会连累她。
他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自私。
或许,不打扰,才是他最后的温柔,也是他能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向微也渐渐察觉了他们之间的沟壑,那年春节,楚煜留在部队里过年,她跟着父亲去部队里看他。
璀璨的烟火下,他说:“微微,我们分开吧。”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过她的眼睛。
她答:“阿煜,我们不会分开的。”
是的,他们不会分开。
因为,她认定的爱情是没有尽头的。
春节一过,就是初升高了。
楚煜收敛玩心,逐渐循规蹈矩,成绩突飞猛进,中考的分数也出乎所有人意料,但更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报考蓉城最好的高中,而是挑了所教育业绩平平的实验中学,当然,也是离家最远的。
向微这才知道,他是真的想跟她分开。
十五岁之后的向微,四处流浪,无处安放。孤岛已不再是孤岛,而她,还是那只满心只为照亮孤岛的萤火虫,失去楚煜的庇护,她成了众矢之的,从前结下的仇恶,都尽数来找她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正常生活在大院里,唯有形单影只。
她跟楚煜读的学校隔了大半个蓉城,她总是在放学后,换乘几辆公交去看他,他仍旧对她不理不睬,她也不做别的,就隔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虽然,他从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有人说,一个人踩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那这两个人,就永远不会分开。
那三年,向微只做了一件事,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路走走跳跳。可很多年后,她才知道,那些话都是骗人的,她跟楚煜还是分开了。
2003年,他们被同一所大学录取。
不久后,他就有了女朋友。
那个女孩儿,叫何以夏,名儿好听,人也长得十分漂亮。
向微羡慕她,几番辗转后,跟何以夏成了朋友,她是她唯一的朋友,他们之间的话题永远不离楚煜,她也曾真心待她好过,直到某一天,她跟她说,楚煜会娶她,她会成为他的妻子。
于是,她们闹掰了。
从此,她混迹于市井地痞,只有在他们眼里,她才是神,至高无上的神,她才能得到期盼已久的珍视。
向微一直天真的以为,只要认真的喜欢,就能打动他,但到头来才发现,她打动的,是她自己。
2008年,她布局谋篇,筹划已久,楚煜跟何以夏也终于分开。
那年五月,楚煜拿着验孕单来找她,他给了她一巴掌,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向微,她看着验孕单背后的字,她才觉得,她赢了。
向微并不知道自己的爱何时变了质,她喜欢楚煜,就像每个女人喜欢橱窗里昂贵的包包一样,一开始,只想每天经过橱窗时,能够好好的看上一眼,到后来,就会想着法儿的将它占为己有。
或许,在爱情里,人都是贪心的。贪心的将他占为己有,希望他的眼里只有她,可他却未好好看过她一眼,纵然她有千万般好,他也看不见,因为他没有一双爱她的眼睛。
她得不到,就只能以爱的名义进行一场道德和情感的绑架,她开始得到怜悯和同情,但这些仅存的情分,在荒涯的尽头灰飞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