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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十五个有想法的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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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解毒中文 替天行道(4 / 5)
那里接受,还渗进了中文里面。这套中文是帝国主义奴役的展示,是世界工厂的展示,而香港就是服务中心。

    梁:这种中文是很技术性、很机场和很累赘的,没有你刚才说的自然和天真。同样地,我们的英文也是这样,英国在全世界都有许多殖民地,从印度到千里达都出现了不少作家,可是香港就没有几个用英语写作的本土作家。

    陈:就像陶杰,香港出了一句经典的「sorry for any inconveniencecaused」,英国人只会在最慎重的道歉时,才说上这一句。但在香港,只是在街上建一个栏杆,你就会看到这句说话。在英国顶多会说「sorry we are working」,中文就更简单:「施工,不便请谅。」而这也是很难学习的,要经历一段很艰辛的学习过程才能学到「sorry for any inconvenience caused」这句话。

    梁:对,到现在我还是写不好香港式的公文。有时收到一些公文信,我不懂得怎样用他们的语言来回信。

    陈:我也不懂。

    梁:但你也当了好一阵子官啊。

    陈:那时我只写自己的中文。

    梁:其实你在新书里表达出来的感受,是否跟你做了几年官有关?

    陈:有点关系。我试过收到一些演讲辞、一些文稿,真的想当面撕烂它,掷在那个写手的面上。但我当然不可以这样做,只好将它改头换面,最后那些人还是不会改善,下次还是写那样的质素。

    梁:以你所知,那些官员是跟专间的单位学中文吗?

    陈:一是自学,二是有一个「法定语文事务部」定期印一些通告及模板给官员。这个「法定语文事务部」也是令人把火,因为在殖民地时代,它叫做「中文公事管理局」,这个名字十分谦虚,意指他们只管理公事上的中文。回归后改名为「法定语文事务部」,哗!你是翰林院吗?即使是翰林院和皇帝也不可以制定法定语文,因为语文是来自经史,只有史官勉强可以出声。但是,一个在公务员事务局之下的机构?凭什么?如果我掌权,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拆它招牌。只是改了名就好像很巴闭。这就是一般搞政治抗争和社会抗争的人经常忽略了的部份,其实它是一个很可怕的统治机器。

    梁:那时你当官,每日对着那些文字,你觉得使用那些文字的官员,他们怎样看待这些语言?

    陈:他们就当是一个Job,只是一个任务。因为那套语言,你可以前后加减都没问题,它的负截力好厉害。他们也不会觉得面红心跳,因为这样前后增减文字很方便,方便逐级交给上级去改,文字变成僭建的语言建筑,再把僭建的言言建筑整个推出去给社会,而社会又一下子听不明白,又需要有人去拆解,于是每人拿了一块,人人都不明白文字背后说什么,这其实也很后现代。

    【从官场归来的行者】

    梁:当年你即将离职的时候,我也访问过你。如今你离开官场多久了?

    陈:07年10月到现在,两年了。

    梁:有什么感觉?

    陈:我觉得什么病痛也没有了。以前常腰酸背痛,还有膝痛,常要练功,要去看推拿医生。但就是找不出原因,又不是很忙,还常常坐着。可能是因为当时的焦虑和无聊吧。我当时觉得整个政府都很不对路,可是自己改变不了。我当时亲手出过一些「代局长名义」的信,然后他们在底下签名,他们明白我想说什么,明白我背后的文化使命是什么。有时大陆那边给了我们一封啰啰唆唆的信,我用比较规矩的「敬启者台鉴」来回复 (说到这个就悲哀了,如果在通告或者书信里面用敬启者,是会被说格式错误,被扣分的),他们也是照签照批。但其余官署内的事,仍是很卜嚷人失望,渐渐形成了一种焦虑,表现在身体上就是腰酸背痛。

    梁:你的职位在公务员系统中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位置,跟其他人很不一样,有受到排斥吗?

    陈:起初有,后来就没有了。因为我表明了自己不是为争取权力而来,他们也知道我不打算长期在此任职,过足瘾就走,这里容不了我。我在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何志平。

    梁:为什么何志平会这样重用你?

    陈:因我们合作了很久,在政策研究所时已经一起研究文化政策,后来他更当了副主席。而且大家也想复兴中国文化,包括语言、艺术、建筑、医术等等,可是他的官运差了点。

    梁:他惹来很多批评,文化界也有争论,你有什么看法?

    陈:他的勇气不够,表达的立场不清晰,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连任,要有长达十年的时间,才可做这些事,或稍为有一个开始。他觉得要先融入官场,采取一个防范但合流的姿态,结果反一令民众、曾荫权、北京以为他什么也没所谓,也没什么重要。我觉得是他的策略错了。

    梁:你一向批评政府,当时却去了当官,怕不怕影响自己的身分和清誉?

    陈:不怕,我一样骂政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