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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十五个有想法的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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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砍柴:在网络上砍出一片历史天空(2 / 3)
说就是「分田到户」。少书本知识的农民往往能撇开意识形态的烟幕,用更精确的历史语言描述,比如对六十年代初的大饥荒,故乡的农民从来不顺着官方的意思说成「三年自然灾害」,而是说「过苦日子」,非常精确中性。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北京东北郊的国营七四四厂,这是五六年由苏联援建的大型军工企业,和现在成为艺术家乐土的798厂毗邻,一去就碰上国有企业改革,工人大批下岗,企业负债累累,只得搞债转股,上市后用股民的钱救活了那匹快死的老马。两年后考公务员进入司法部,干了近四年碰上了九八年朱镕基主导的国务院机构大改革,然后当了记者,看到了中国更多的情况。个人的历史和自己一直关注的国家的历史一碰撞,对现实的认识可能会深一些,就会不由得思考,为甚么会有这样的大变化?为甚么变成这个样子?历史,显然是观察分析这些问题很好的资源。所以我看黄仁宇、余英时、唐德刚、秦晖、吴思等先生的著作,常有醍醐灌顶之感,心里很多郁结的东西被撞开了。我常说自己半旧半新,是一个活在古代的时政记者。

    梁:你怕不怕别人说你写的历史有太多对当下政治的影射,不够客观?

    十:没有纯客观的历史,史家著书一定有主观性。孔子着《春秋》,就有强烈的价值取舍,所谓「笔削」,因此才有「乱臣贼子惧」,司马光着亦秉承这种历史观。到了清末民初,新史学的开山者梁任公提出要寻求历史因缘,这些人都有强烈的现实关注度。但是如果先预设一种政治观念,然后生拉硬拽地从历史中找事例证明,这就是庸俗的历史为现实服务,是影射史学,必须警惕。余英时先生认为这样的做法也有其危险性,「因为抱着这种想法而撰史的人,如果不受严格的科学方法的限制,则很容易走上曲解史实以勉强求通的路子。」这是对我们这些「历史票友」极为中肯的忠告。所谓科学方法,我的理解是一要在史料占有和取舍上严谨公允;其次在分析论证中有严密的逻辑性。当然,这个标准很高,稍不留意就滑入生硬庸俗的影射。

    梁:接连写了两部谈明史的书,为甚么会对明朝那么感兴趣呢?近年大陆好像掀起了一股明朝热,你怎么看这阵风潮?你和其他同样知名的作者最主要的分别在哪里呢?

    十:现代中国人的文化性格和集体心理,我认为在明代已经形成。刚刚去世的柏杨先生在中毫不掩饰他对明朝的厌恶,而他在一书中承鲁迅批评国民劣根性的余绪,鞭挞酱缸文化。这二者是有某种关联的。明代不仅仅是离今天较近,而且它是中国皇权政治发展到高峰时期的制度设计者,清承明制有所损益而已。今天我们中国社会的文化基因、制度基因,和三六四年前灭亡的这个朝代有太大的关系。有时,我甚至觉得还活在明朝的延长期。这也可能和我生活在北京有关,北京这个城市是明朝建立了,虽然许多建筑物毁了,但那些地名总在触动你。我曾在东城区一条胡同生活几年,这条胡同曾是明朝大兴县衙所在地,当年不畏权势鞭笞乐舞生的王县令住在这,因此引发了刑部和皇帝对审判权的争执。再往西走走,甚么「东厂胡同」、「宝钞胡同」、「兵马司胡同」,常产生时空倒流之感。现在推崇的四大名著,除外,其他三部,加上、《三言二拍》都产于明代,稍微识字的人读这些书,没甚么陌生感,不仅仅它是白话小说,晚清的许多白话小说应当更好懂。关键是这些小说表现的价值观和社会形态,今天的人能够理解,并且意会。黄仁宇的大历史观和吴思的潜规则之说,其理论建构的史料基础基本上是明代,就很能说明问题。

    梁:你似乎很受黄仁宇的影响,很多人批评他的书太像小说,你有甚么看法?你的第一本书谈的是,你觉得史学与小说的分别在哪里?

    十:那是一种表述方式,而非学术上的瑕疵。如果读黄先生关于明代财政制度的那部著作,就不会有这样的说法了─因为这是他为了拿博士学位完全迎合主流学术规范的著作。及其他著作,黄先生主要是阐述他的历史观,表达上通俗生动,但是在史实上经得起考问的。至于说在某些描述上,用了小说的手法,这很正常。比如写海瑞,史实有所本就够了,如果每句对话都要和客观事实吻合,几乎不可能。司马迁的《史记》中,这种写法多了,他没有亲历过鸿门宴,却把刘、项等人的表情、言谈写得活灵活现。亚利士多德说:「诗歌比历史书籍更为真实。」其意是说明诗歌描述的为更普遍的事实。余英时说过:「历史的影响,不一定直接来自史书本身,还可以从小说如来。」研究「历史影响」和「历史因缘」当然是史学。清代章学诚的话说得更过头:「整辑排比,谓之史纂;参求搜讨,谓之史考;皆非史学。」,显然他认为那种历史建构和历史批评的学问才是史学。我以为史纂和史考也是史学的组成部分,当然不是全部。因此把、《三言二拍》作为历史研究的素材未尝不可。但历史和历史小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历史小说是写作者历史环境的投影,其事实未必真实。比如看,我们要明白这是元末明初边缘人社会的反映,包括林冲和武松进大牢,必须接受那些陋规以及狱友对武松述说狱卒残害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