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费,都是一笔过的,任你管理。我们所得的费用是没可能每间餐厅也去试的,有些资深作者建议,到昂贵的餐厅时,可以只叫头盘,写它们的味道和情调。我写澳门的餐厅,菜单须包括中、英文及葡语,方便游客对照,但葡语我记不下来,于是只得偷餐牌了。发现新酒吧时,如果上个版本没写过,又没听过人家的评语,就要进去饮一杯。Lonely Planet规定作者不能收取赞助,又要尽量不泄露身份。我记得作者手册里有一个教大家如何调查高级酒店的章节,可以扮作街客或导游,假装看客房和酒店设施,真正行不通的话才表明身份。每个作者都各有长处和不足,例如我不爱夜蒲,写澳门指南的夜生活时很辛苦,迫自己夜晚两、三点落的士高。只有拉一些朋友同去,这样除了自己,也可透过其他有此喜好和习惯的人来观察,幸好有这班朋友带我走遍澳门的夜生活场所。一本旅游指南如果太客观,就变得枯燥。Lonely Planet要求我们要写得客观又有个性,像我写澳门的回归礼物纪念馆,我形容它很kitsce,讲明作者可能踩界的地方,例如当时我提到澳门贪污问题很严重,而欧文龙案件是「t notorious(恶名远播)case」,为保障万一最后他被判无罪,我们就惨了,故这部份就由编辑去衡量。
梁:嘿,高档餐厅就只吃头盘,难怪我总觉得你们对高消费场合的介绍信不过了。其实Lonely Planet现在也不算独家了,市面上有很多同类的竞争者,你觉得它最大的特点是甚么?
邹:我就常跟人说Lonely Planet是给穷人和背囊友用的。他们都较放松,也不须要特定的主题。Lonely Planet有一种先锋精神,前设是你不能对任何事有既定看法,那就不会妨碍你看事情的角度,对当地的认识会更多。而且Lonely Planet较重视人文色彩,例如我写澳门时,用很长的篇幅写大三巴墙上的图画,令人明白为何大三巴令澳门在远东传教史上有重要的地位。其他旅游指南不须要这些数据,只须知道有大三巴这景点、它的落成年份等等。又如香港指南,我们写利东街和庇利街是佷传统和古老的市集,也提到这些市集很危险,随时会被清拆,加了这句话感觉就全然不同了。我写澳门指南时,也老实说澳门如今发展得将海填得不像海,湖填得不像湖,松山灯塔又给前面的解放军大楼遮挡着。这种破坏太多,这些事实必须写下。
梁:大家好像都有一种印象,认为Lonely Planet是一本有自己价值观的指南,不只教人去那里玩怎么玩,还很关注道德的问题。
邹:是的。例如昂山素姬呼吁国际杯葛缅甸,甚至不要去她的祖国旅行,以免钱都掉进军政府手中,助长了独裁政权。那么我们是否出版缅甸旅游指南呢?最后我们唯一到缅甸调查,发现其实当地人多数不愿意跟外国断绝来往,很想接触外界。所以最后我们还是觉得有需要出版一本指南。只是用了很多篇幅教大家如何聪明地避免将钱花进军人政府的口袋。
我们也很少介绍连锁式酒店,目的是想将旅游收入贡献给当地社群,所以多介绍民居。大家每次出差,都会按着我们汇报的飞行里数,捐钱做二氧化碳等废气排放的研究。还有一个「Lonely Planet基金」,专门捐钱给与旅游有关的草根团体。Lonely Planet开宗明义说旅游必须是 responsible travel,而不是破坏性的,这就很讲究游客的敏感度了。我见过一个宁静的小镇,因为旅游指南的介绍后就变得很挤迫;你赞一间餐厅好,大家就一窝蜂跑去,然后它就变质了,我有时很怀疑这种旅游是否值得欣赏。我在澳门遇到一间好「正」的酒吧,只有本地的土生葡人光顾,但老板跟我说,他不想酒吧在任何旅游指南出现,我尊重他的决定,但编辑觉得这始终是一本旅游指南,最后我唯有笼统地说它在镜湖医院附近,但街名和酒吧名就不提了,其实这样也为游客带来自己寻找和发掘的乐趣。Lonely Planet成立时,根本没想过游客会当它是圣经的,指南的作用是为你指出一个方向,然后你自己决定如何走,而不是要牵着你的鼻子走。现在Lonely Planet太普及,结果变成另一种DIY旅行团。我从伊朗去到巴基斯坦,遇上一班反对使用Lonely Planet的旅人,他们手上的Lonely Planet就是为了避开我们介绍的地方。这种现象也是出版社内部常常讨论的课题,但至今仍未有结论。无论如何,这一切我暂时在华语世界还未普遍。香港的旅游指南只讲单一价值观,大都是食玩蒲攻略。读香港出版的珠三角指南,你永远只知道深圳哪儿购物最好、揼骨最正,而不知道深圳有许多客家老村,还有大鹏所城和南头古城;珠海的指南只令人记得圆明新园、浸温泉,没有人知道珠海还有唐绍仪故居。香港的旅游指南就是缺乏人文色彩,不像Lonely Planet般已经发展如社会企业了。
梁:除此之外,Lonely Planet和香港本地的旅游指南还有甚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