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理解你也没别的办法得到,你只能去做。
梁:后来你做电影也是基于类似的想法吗?
詹:其实我对这个工作一点兴趣都没有,每次到了拍摄现场,我都觉得很痛苦,因为大家都在等,我一直都不明白,为甚么拍电影不能用更有效的工作方法呢?我真的很不耐烦,所以我没有办法参加任何电影现场的工作。我只能向大家说你们收工后到我家里来吧,所以那时候都是他们半夜到我家里来开会。我之所以尝试做电影,完全是因为我很喜欢侯孝贤的新电影。一个朋友那么厉害,但却没有资金拍片,我觉得这是不可忍受的,于是我跑来做一个电影的策画人。当时我跟电影界的老板们坐下来,他们总是说你要劝劝侯孝贤,节奏要快一点,动作要快一点,不要那么慢,也不要用那些演员,为甚么不用刘德华、叶子媚?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是在我听来每一句话都是消灭侯孝贤的方法,而不是帮助他。我觉得侯孝贤的发展已经不可以用这样的电影环境来支持他,不可能,你一定要有一个前进的想法。于是我就把它想象成书,如果它是书,我会怎么做。有的书畅销,出版之后每一个人都会买;而冷门的书,我则不能发行到处处都有,我只能发十个、二十个书店。如果侯孝贤的电影用一般院线那么昂贵的一种发行方法,做了二十个拷贝,光是到处宣传就已经花了八百万,而你的票房根本没有八百万的收入,这就已经说明你根本不能赚到钱。然后我就想到电影能不能不在院线发行,就像卖书一样用邮寄的方式呢?我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发行侯孝贤公债,因为很多人希望他有戏拍,拍完后大家拿到广场上放,观众都不要付钱。我很想试试我的想法是不是可行,于是将他的电影卖给从来没有发行过电影的公司,后来证明了是可行的。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电影,但就这样从 1989年后,四年内我做了九部电影的制作,大部份是侯孝贤的,杨德昌的有两部。再强调一次,我不喜欢这种工作。电影要发行了,我要跟片商坐下来谈发行计划,那时候家里没人,我还得把小孩带去开会。很多电影人是流氓,所以我的语言马上就变了,我的小孩就瞪着眼睛看着我,因为他没有看过爸爸这样子说话,他不知道我是个演员,我可以变。我的工作时间也不对,我是个早上四点起来的人,晚上很早就睡觉。我还做过两次唱片公司总经理,在滚石做了一年多,后来又去了另一家公司,做过伍伯、林强这些人的作品,那是1991及1992年的事。我只知道我的 life style跟他们格格不入,我早上八点钟就回办公室,到下午五点他们才起床;晚上八点开会后,九点他们进录音室,可是进去以后他们十一点才开始工作,两点钟进入状况,一直到天亮。我发现我跟他们的节奏完全不一样,我不喜欢那个生活,而且演艺圈朋友的情绪起伏很大,我则像机器人一样永远没有脾气……
梁:你常常都是那么冷静?
詹:冷静可以掩护我内心的冲动。大部份时候我都可以冷静地分析一件事,可是要去做每一件事最原始的动力却都没有理性可言,我做的每一件事按理性来说都是不该做的。可能是因为选择了不该做的事,就要用理性去掩饰一切的错误。
【乡下人进城】
梁:看来你做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跟求知欲有关,所有工作和计划似乎都是一个又一个知识探讨的机会,背后有一个很强的o truto knowledge,一种意志。
詹:我自己倒没有这样想过,不过你刚才说的又的确可以解释我的状况。首先我是个从乡下来的人,本来就不了解城市,所有事都是硬着头皮去做。说一件很可笑的往事吧。刚到出版社时我干的是美术设计,因为那时候我还在学校读书,而文字为主的工作至少要大学毕业才能做。我之前画过地图,所以很早就学会一些绘图方法,所以基本上还能应付美术编辑的工作。可是我并不是很喜欢那份工作,然后我就到了《联合报》做编辑。有一个秘密我不敢跟我的主编讲,那就是我没有用过电话,因为我从乡下来。每一次用电话我就会出错,只要听到话筒那边的声音我就会很焦急,要不我就很大声说话,要不我就很着急地想挂线,所以很多时候没等到对方把话说完我就会把电话挂掉。那时候我在《联合报》副刊工作,痖弦是我的主管,有一回他要我联络当时一个叫彭歌的作家,到他那里把稿子拿给林海音。我先打电话给彭歌,我说我马上就来,再打电话给林海音,我又是很慌张的把电话挂掉,没有搞清楚就出去了,结果最后那个稿子失去了下落。隔一段时间,痖弦问起来,反正我没办法,只好坦白跟他讲了。自此之后,我就叫自己有事一定问清楚,一定要硬着头皮。后来转工到《中国时报》,当时的老板余纪忠不知道甚么缘故,对我有很大的兴趣,其实我当时只有二十多岁,但是他好像不知道。他每天问我一个问题,听完我的答案之后,他就会叫我明天去做,所以后来我就有六个职位之多。有一天他说我们要在美国办报,叫我去跑一趟,明天就去。他大概不知道我其实没有出过国,我连护照都没有,所以那天报社就忙翻了,所有的记者都帮我去办这个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