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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十五个有想法的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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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广超:学问是一种手工艺(2 / 4)
流的画家来说,创其实可以叫做「失禁」,你说你的水墨是原创,但在中国的艺术领域当中,只不过是二流罢了。先别怕重复抄写,它也可以是种创作,我自己就常常利用重复的方法来改变一些老东西的意义。重复并非灾难,无目的重复才是不好。例如看手表这个动作,某人跟你说话的时候突然低头看表。第一次你会觉得这个人很有时间观念,第二次你会想他是否赶时间,再看的时候你会怀疑他是否不耐烦,第四次看你会以为他很讨厌你……当你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动作本身的意义就会随之改变。缓慢的重复其实是很基础的东西,例如一个玩音乐的人,如果他说他在思考DO如何变成RE,我想他很有可能成为大师。

    梁:你是否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

    赵:做这些功夫的时候可以说是,但我平日的生活却是乱来的。

    梁:在你读书做研究的年代,就已经这么讲究了吗?

    赵:最初我在法国是学画画的,我会自己钉画框、制画布,将朋友从波兰带来的天然麻布制成画布,那时候我用很多白色,会特地选上不同的白。经验多了,就会发现有很多白色其实不是真的白色。还有纸,每张纸我都会小心触摸,感觉它底面不同的质感。我曾经意外地参加了一个工作坊,遇上一位教授,我每个星期见他一次,他教我自己磨制工具刀,还教我切割 45度角,那是很困难的。他教我如何开刀,如何落刀割木材,之后自己用砂纸打磨木条,这样你就会发现自己画跟计算机画的分别。最后一层又一层的涂上白色,再用这些白木条造成的框裱画……真的很美。若要谈中国的器物文化,中国人以前在手工方面的钻研很精深,那位教授启发的情调,可能在古时候才找得到。

    梁:这样的苦功夫,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它,细心还是耐性?我们通常会觉得它是人的一种素质。你是一向都有这种素质,还是到法国读书之后才慢慢发掘出来的?

    赵:其实我也试过只用了一个月时间画100公尺的画,很赶很急的也有。小时候会觉得两种方法都很有趣,长大以后却渐渐觉得文化是精炼的,不可能凭冲动而来,它是一种智性的东西。就以皮包手袋来说,许多第一线的名牌我相信并非浪得虚名,它们在各方面都是一流的,最好的车工,最好的材料,全部都在细节处做到最好,比别的牌子完善得多。

    梁:你读书一定做了很多笔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赵:是,我以前还写过一本关于希腊艺术的笔记,从爱琴海开始说起。我照着一个古希腊陶瓶画了一张图,觉得还是理解得不够,然后干脆自己动手做了一个出来,才感到踏实。

    梁:看你这本笔记真是密密麻麻,字迹又怪(指一指床上的一堆纸)。

    赵:这笔记本是我用左手写的,因为我的右手受了伤,医生说是我持笔的姿势不好,写伤了手。

    梁:前阵子听说你病了,就是因为右手吗?

    赵:不是,是因为身体的引擎开过了头,心脏负荷不了,我现在仍有点问题。

    梁:那么你还抽烟?

    赵:不抽烟又很难工作……

    梁:你介意谈谈你的病况吗?

    赵:怎么说呢?

    梁:因为我想强调你会过劳死……

    赵:哈!我想起当年刚到法国就弄丢钱,于是我到处打工,同时回校上课。我是一个天生很容易紧张的人,所以我要提醒自己行动变慢,可我还是日夜不停地工作。但我很难判断自己工作的质素,判断别人的很容易,所以我只好不断地画,一定要把它做出来。我以前从没接触过粉彩,因为粉彩贵,我没有钱。有一个同学一天突然退学,说他支持不下去了,就把他的粉彩全送了给我。于是我便很高兴地尝试用粉彩,花了一个复活节假期,我的画就贴满了整个房间的墙壁。那时候工作狂热,部分粉彩更因为手掌出汗太多变成了水彩画,真是太紧张了。第三年,一天我突然吐血,从那时开始,身体便每况愈下……

    梁:已经是积劳成疾。

    赵:唉,可别这么说,年轻人听了之后会不敢走这条路……

    梁:我会对他们说一定要小心身体……

    赵:我经常心跳得很快,最快的一次差不多有二百下。

    梁:你真的要小心……

    赵:回港后已经好很多。但做《大紫禁城》的那段日子,脑力下降,于是身体便发出了警号。

    梁:喂,这是读书杂志,说点读书的事吧。

    赵:你叫我谈读书,但我平日看的都是工具书,怎么说?

    梁:有意思。喜欢看工具书的人,总给人不怕辛苦的印象,因为这类书很容易让人觉得沉闷。例如你书里用的文献材料,我们读的时候会觉得很有趣,但其实你一定是花了很多功夫不怕闷,不怕烦,慢慢翻查回来的。所以你读工具书,看来跟你工作的方法也很接近。

    赵:是非常接近。小时候画画,总是从抄别人的名作入手,而且抄的还是劣质的印刷品。那时候我就想难道这些就是艺术?不过几安士的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