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莲心,“玉漱的事,本宫略有耳闻,你先起来再说。”
莲心低垂着眼睫,面容哀戚,“玉漱经常在奴婢面前提起娘娘,说娘娘最是心地善良,是宫里的活菩萨。娘娘这回一定要救救她……”
李倾婉的目光落在莲心的脸上,心道这秀女真是好不懂事,人是云嫔关押的,却来求她,这是让自己公然与武瑛云宣战还是怎么的?
“玉漱的事情,本宫也很难过。她有很好的资质和相貌,原本本宫以为她若通过阅看,便能留在宫里,届时本宫便去跟皇上奏请,让玉漱妹妹留在景仁宫里,也好跟本宫做个伴。这下可倒好,听说北五所那地方又冷又潮,一个好好的姑娘家,真是……”李倾婉说罢,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玉漱她实在是命苦,不知怎的就得罪了云嫔娘娘。”莲心眼眶有些红,哽咽着道。
李倾婉拿出锦帕,替她擦拭了一下眼角,“你也别难过,只要一日未落实罪名,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这样吧,过几日你拿着本宫的腰牌,去北五所看看她,顺便带些吃食和用品过去。”
莲心抬眸,目光楚楚地看着她。
李倾婉抿了抿唇,接着道:“至于她的罪名,本宫也会想办法帮她减轻甚至免除的。”
听了后面的话,莲心这才露出释然的神色,脸上含着满满的感激之情,忙起身朝着李倾婉叩拜,“奴婢代玉漱,叩谢娘娘大恩。”
李倾婉伸手托住她,嘴角扯出一抹笑,“玉漱有你这个好姐妹,倒也是她的福气。她犯的可是冒充旗籍的罪名,且不说是否坐实,单就你不怕受牵连,来本宫跟前求情这一点,就看得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往后多来本宫这里坐坐吧。”
北五所在宫城的最东侧,靠近顺贞门,有数名手执兵器的戍卫在这里把守着。因这里一直是关禁犯错的后妃的冷宫,平素鲜有人来。康熙帝在位时,这里曾经燃起过一场大火,烧死了几个收押的嫔女,此后也就逐渐荒置了下来。到了这一朝,连看管的嬷嬷都少了很多,算是彻底闲置了。
偌大的四合院里,因长年失修,砖瓦都剥落了好几层,回廊和门槛上的红漆掉得只剩下一片雪花白。满院的荒草参差不齐地疯长着,有的一直蔓延到屋苑里,摧枯拉朽般地占据着原本人居住的地方,从外面看过去,阴森森地瘆人。
莲心跨进院子,正殿的匾额已经歪了,漆绘灰蒙蒙的,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有奴婢坐在石阶上打瞌睡,拄着胳膊歪着头,像是随时都能倒下来。莲心清咳了一下,都没能将她叫醒。倒是从东厢的一间屋子里走出个老嬷嬷,瞧见她手里拿着的腰牌,立即点头哈腰地给她行礼。
“不知道小主要找哪个?”
莲心将臂弯里的食盒提了提,轻声道:“就是前几日被收押进来的待选秀女,耿佳·玉漱。”
老嬷嬷闻言怔了一下,摸着下巴,有些讪讪地笑道:“那姑娘并没在这里,而是在景祺阁后面的套院,请小主随老奴来。”
莲心奉的是婉嫔娘娘的旨意,虽然于理不合,但给足了银子,北五所和景祺阁的几个老嬷嬷都是一并给她放行。
老嬷嬷引着她走到最北面的一间空屋子前,拿钥匙开了锁,才转身赔着笑脸道:“小主要找的人就在这屋里头。云嫔娘娘身边的人吩咐了,这姑娘犯了大错,让老奴好生看管着。小主这便进去说话,切莫耽搁太久才是。”
门推开,一股酸臭气扑面而来。莲心皱起眉,还是朝着老嬷嬷颔首,然后取出一袋银子交给她,“我不会待很长时间,只是劳烦嬷嬷将其他人带得远些,我们有些体己话要说。”
老嬷嬷见到银子,顿时两眼放光,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处,“小主请放心,老奴明白。”
屋苑里很黑,窗帘斜斜地挂着,都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踏进门槛,能看见里间仅有的一张案几上灰尘积得老高,案几旁有张破旧的床榻,外头搭着一个厚纱帐子,上面挂满了蛛丝,空气里飘散着呛人的霉味和潮气。
“玉漱……”
莲心挎着食盒轻步走进去,瞧见床榻上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蓬头垢面,手脚裹着被褥,肩膀一颤一颤的。她听见背后的声音,先是哆嗦了一下,而后缓缓地转过身,露出满是掌印的脸和一双充斥着惊恐的眼眸。
莲心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人儿凄惨的模样,差点就落下泪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是谁打了你……”
红肿不堪的脸颊肿胀得老高,哪里还有半分原来的俏丽模样。莲心连食盒都来不及放下,上前扶住她的肩。玉漱模糊着视线看了老半天,才认出来是谁,“哇”的一声扑到莲心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莲心……真的是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莲心紧紧地搂着她,发现她身上的裙子破了好几处,露出的肌肤上遍布淤青,手腕上还有几处红痕。才几天的工夫,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折磨成这样?
玉漱伏在她怀里,渐渐哭得累了,肩膀的颤抖慢慢弱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