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呦,攀高枝儿的回来啦?”
玉漱脸色一僵,怀揣着绣袋,理也不理就往自己的屋里走。这时,那厢又有一个声音叫住她:“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心虚了呀——”
旁边的少女杵了她一下,煞有介事地笑道:“你可小心点儿,人家现在是婉嫔娘娘跟前的红人儿。以后做了娘娘,身份不可同日而语,我们可都要向人家磕头呢!”
莲心捧着新绣好的宫样走出里屋,一眼看见玉漱回来,就要迎上去,却被另一个屋的秀女给拦住了,“我说,你还巴巴地往前凑什么啊?她有了那么好的倚靠,都不提携你,犯得着么?”
莲心一怔,正好在这时,玉漱脚步不停地与她擦身而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眼睛有些红。
莲心蹙起眉,甩开拉着她的秀女,也跟着进了屋。
门扉在身后被关上,外间的床铺收拾得很干净,玉漱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坐到榻上,拿出一块蓝花方布,便开始收拾东西。
莲心走过去,一把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搬出去,反正西厢里还有别的屋子空着。省得留在这里,连累你也让她们一起说!”玉漱说罢,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她自己伸手去抹,谁知道落得更多了。
莲心一叹,“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婉嫔娘娘待你好,她们自然会嫉妒。你不理会也就得了,这样为难自己是何苦?”
玉漱红肿着眼睛,抬眸看她,“莲心,你会不会怪我?”
莲心温和地一笑,抚着她的发际,轻柔地道:“傻丫头,若你得势,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只是,你才刚得罪了云嫔,现在又跟婉嫔走得这么近,我有些担心……”
玉漱握着莲心的手,将头靠过去,依偎在她的身侧,“我知道。因为早前你跟我说过御花园里,婉嫔娘娘设计陷害云嫔,正好说明她们其实面和心不和,一直交恶。所以我想,婉嫔拉拢我,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要跟云嫔作对。但苏公公已经答应我,会将我的名牌安排进下一次的选核中。”
莲心有些讶然,“苏培盛?”
玉漱点点头,“是婉嫔娘娘让我去找他。如果这次我能脱颖而出,博得品阶,就再不用留在这里受她们的窝囊气了。”
莲心望着她的神色,脸上露出一抹担忧。
初三,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风清日朗,那蔚蓝的晴空里,飘着一丝轻薄的悠云。阳光透过云彩,肆无忌惮地晒在地面上,晒得方砖石火辣辣的发烫。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些新刷过红漆的回廊和廊柱,油亮亮,红得仿佛能随时流淌下来胭脂一样。
静怡轩里,安置着一道黄花梨寿字龙纹彩绘黑漆十二扇围屏,围屏前,敞椅和紫檀木小方桌都摆好了,桌上摆着白玉浮雕荷叶瓣盘,盛着四季鲜果,盈盈可爱。
巳时刚至,一队宫装丽人顺着石子小径走来。双挽手,笑脸轻匀,随着步履翩跹,摇曳的裙裾宛若花中之蝶,带来一股香风阵阵。这些都是要被皇上阅见的秀女,从属镶白旗和正红旗,由敬事房的太监抽取其中名讳靠前的十五人,以作待选。
小轩里的敞椅都还空着,封秀春领着秀女们走到石子步道上,排成一列。统一旗装旗头的少女们噤声垂首,双手交叠,静静等候。
而此时此刻,几个答应和常在则在咸福宫的正殿里坐了很久,直到武瑛云装扮好了,一行几人才踏出殿门,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选秀其实是一档很繁重的事,重重筛选,重重考核。其间的家世背景、关系人脉,不管是哪一样,错漏一桩,都有可能要得罪人,招致麻烦。此前的两次,都是勤太妃亲自主持,这回却因为前几日的阴雨天,腿脚犯了旧疾,所以就落在了武瑛云的肩上。
“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托付给云嫔姐姐,可见咱们万岁爷有多么宠幸姐姐呢。”
“就是,单是看这一桩,就已经比过了那婉嫔。”
身侧,几个答应和常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武瑛云听在耳畔,抿了抿嘴,并没言语。
阅见秀女这等事,依照族里规矩是大事,但在皇上眼里却不见得有多么重要。这番交给了她,怎么宠幸倒是无从说起,打发她来代劳倒是真的。否则堂堂皇后尚在储秀宫安坐,如何就轮到自己了?
武瑛云想到此,不禁想起自己参与选秀的那一年。那还是三年前,皇上初登大宝。也是像今年这样一直拖得很久,倘若不是几位太妃催促得紧,新一届的秀女险些轮入下一届。而挑出来的几位,也不是皇上亲自指的牌子,只是宗亲里面身份比较高的几位,像她,像李倾婉,甚至是诸多从未得宠过的妃嫔。
自古君王爱美人,可像皇上这般的,却是如何都让人猜不透。
武瑛云一边想着,几个人相携绕过万春亭,一座半敞的花庭即在眼前。
苑里的花开得正好,却怎么都比不上那些年方二八的少女,明媚鲜妍,月貌花颜,端的是连满院芳菲都羞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