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听到吉他声,回过头来。炎炎日头下,人行道一隅有对年轻人搭档正在弹唱吉他。歌唱得很烂,但吉他弹得很棒。
自从见到锡以后,伊昂就喜欢上吉他,所以他停下脚步聆听。喜欢音乐的萨布也一起听。
伊昂和萨布听得很专注,也有愈来愈多路人停下脚步。演奏结束,钱币被投进倒放的帽子里。
“谢谢你听我们演奏。”弹得一手好吉他的男子向伊昂道谢。
“吉他弹得很棒。”
伊昂坦率地说。要是唱歌的话,锡唱得好太多了。伊昂好几次跟着送食物的荣太去找锡。和锡说话,听他唱歌,是地下防空洞生活中的乐趣。
“因为你们停下来听,听众才会增加。”
男子把吉他收进盒子里,将一个三角形的薄塑胶片递给伊昂。
“这是什么?”
“弹片。给你的谢礼。”
伊昂盯着掌中的弹片。把它送给锡吧。锡一定会很高兴。想到这里,伊昂喜不自禁。这绝对不是“无所谓”的事。
“咦,这不是伊昂吗?”
突然有人拍伊昂的背,他回过头去。那里站着一个束起黄头发的高个子女人。很熟悉,一时却想不起名字。
“是我啊,凯米可。”凯米可穿着白色背心和牛仔热裤,站在伊昂面前。
和凯米可变得亲近,是去年十二月的事。天气突然变冷,所以凯米可穿着黑色外套到置物柜店来拿羽绒外套。穿着夏季服装的凯米可因而看起来像个陌生女人,可是伊昂的困惑还不止如此。仿佛好不容易就快遗忘的过去突然出现在眼前似的,那种不安让伊昂茫然伫立。
“怎么了?你忘记我了吗?”
凯米可不耐烦地紧盯着伊昂太阳眼镜底下的眼睛。伊昂慌了手脚,回望萨布,但萨布好像迅速藏身到暗处去了,不见人影。
凯米可带着两名年轻女保镖。两人体格都壮得像男人,短短的头发染成金色。其中一人牵着不到两岁的小男孩。是凯米可的孩子吧。
“你是伊昂吧?干嘛不回话?”凯米可逼问。伊昂支吾起来。
“我才不认识你。”
“什么?口气放尊重点,她可是咱们妈咪们的头儿凯米可大人呢。”
女保镖凶道。凯米可伸手制止,继续说了:“伊昂,你之前都跑哪去了?听说你加入了地下帮?最上沮丧得要命了呢,他说你跑到地下去的话,就掌握不到你的消息了。”
在伊昂虚渺的记忆中,最上这个名字总是伴随着怀念与痛楚。伊昂有股想要询问最上近况的冲动,但他按捺下来,仍旧摇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在担心你耶,有够火大的,眼镜拿下来!”
凯米可生气起来,伸手一把打掉伊昂的太阳眼镜。伊昂闪避不及,太阳眼镜掉到人行道上。
伊昂的眼睛突然暴露出来,盛夏的白光刺了进去。泪水泉涌而出。伊昂用双手掩住眼睛。
“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凯米可飞快地瞥到伊昂的脸,一脸吃惊地后退。地下防空洞没有镜子,所以反倒是伊昂被凯米可的反应吓到了。自己有了什么惊人的变化吗?
“伊昂,你简直变了个人。你的眼睛颜色变得好淡。原来你真的住在地下。”
凯米可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些。伊昂双手覆着眼睛,慌忙拾起太阳眼镜戴上。可是掉落的冲击把左边的镜片震出了许多裂痕。左眼的世界变成了战裂的绿色。
“你不见以后,出了许多事。你知道手枪婆病倒了吗?”
伊昂吓了一跳,忍不住反问:“她怎么了?”
“脑血管破了。人还活着,但意识没有恢复。”
“什么时候?”
“差不多三个月之前吧。”
是他害的。手枪婆的前夫大佐会死,也都是他害的。伊昂心跳加速。就像手枪婆说的,他把周围的人全拖下了水,一路往地狱前进。
伊昂闭起右眼,凝视凯米可。凯米可的脸是绿色的,布满了细碎的裂痕,令人不忍卒睹。伊昂急忙闭起左眼。
“置物柜店怎么了?”
“关了。大家都很困扰。”
最上的信也不见了吗?他本来还抱着希望:心想或许有一天可以去取回放在三十八号置物柜里最上的信。
“最上呢?”伊昂终于提起最上的名字了。凯米可一脸严肃,瞪着道玄圾彼方的天空。
“最上从涩谷消失了,大概回大学了吧。”
永远失去了最上的信,还有最上的“依恋”。伊昂怀着空虚的心情点点头。地上果然也充满苦难。伊昂头一次感觉影带的世界与地上的世界毫无二致,偷偷地叹息。瞬间,他感觉影带世界顿时魅力全失。
隐约有股地下的臭味。灰尘、污水与霉菌的气味。伊昂回头,萨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他耳边呢喃:“集合时间到了。”
“我得走了。”
伊昂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