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昂吓了一跳。声音又高又柔,听起来就像还没有变声的少年。可是锡在这么黑的房间里面做什么?
仿佛听见了伊昂的疑问,锡弄出一道按吉他弦般的声音后,又拨了一下弦。是悲伤的和弦音。
“和尚,这是代表你的音。”
和尚用手电筒照亮锡的脚下。浑圆的光圈中,出现肮脏的牛仔裤和沾满了灰尘而变白的两只运动鞋。那是个比伊昂还要细瘦、感觉也很矮的少年。伊昂很想看锡的脸,但和尚只照着锡的脚说话。是因为暗人讨厌光吧。
“锡,你看起来不错。”
“嗯,和尚,你也是。”
锡的声音雀跃,显得很高兴。
“新曲写好了吗?”
“嗯,写了几首。晚点唱给你听。”
“真期待。食物没问题吧?”
“荣太会送来,没问题。谢谢你费心,和尚。倒是跟你一块儿来的是谁?”
伊昂在黑暗中感觉到和尚瞥了他一眼。
“是新人伊昂。”
“伊昂啊,请多指教。”
伊昂也想回礼,但紧张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锡问道。
“我在找铜铁兄弟。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他们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非常厉害。我听说那张兄弟的壁画图案是你想的,可以请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吗?不,只要是有关他们的事,什么都可以。我不管怎么样都想见他们。我要见他们,问他们以前我还小而不知道的事,还有其他兄弟姐妹的事。还有我以前待的地方出了什么事。”
一阵沉默。不久后,锡有些犹豫地回答了:“伊昂,没有双胞胎兄弟。我见到的只有铁。”
“只有铁?铁在哪里?”
“铁死了。”
死了?胡说八道!伊昂震惊得都快昏倒了。真的吗?他只要询问地下居民的消息,得到的答案都是死了。最先是养大萨布的母亲,地下铁的清洁欧巴桑,然后是和尚的爸妈,这下连铁都死了。
“那铜呢?”
“一开始就没有铜。铁只有一个人。”
“骗人,他们是双胞胎,应该在一起的。他们一直是一心同体,不可能分开。”
“不,铁是一个人到地下来的,真的。”
伊昂拼命解释:“可是真的有铜。他们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连脸颊上的痣位置都一样,两颗大大的门牙也一样。铜和铁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一样,同时说出同样的话,就像机器一样,我们好喜欢看他们两个人。他们人非常好,很疼小孩子。他们会把食物分给我们,教我们许多游戏。他们也教我们怎么分辨大人,说大人只有三种:好心的大人、坏心的大人、不好不坏的大人。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有他们。什么没有铜和铁,这不可能。”
“伊昂,别激动。”锡静静地制止说。“可是没有铜。铁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那张图为什么两只手上写着铜与铁?那怎么解释?”
“因为铁告诉我,他在婴儿的时候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可是那个叫铜的弟弟一下子就死了。所以他说他要连铜的份一起活下去。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我很喜欢铁,我想要把这个故事当成夜光部队的传说,叫和尚在战区都先画下那幅画。”
“没错。我不认识铁,图案是锡指定的。”
“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相信!”
伊昂双手掩住了脸。这事实过度震撼,让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我没有骗你。”锡说。
“不,你在撒谎。我跟一模一样的双胞胎一起住过。”伊昂一口咬定说,听见锡深深地叹息。
“真伤脑筋呐,伊昂。我真的没有骗你,铁只有一个人。铁不是夜光部队的一员,他跟暗人生活在一起。我是夜光部队的成员,但跟他很要好。铁死掉的时候我深受打击,所以才决心要变成跟铁一样的暗人。”
“刻意把眼睛弄瞎。”和尚插口说,伊昂惊愕地朝锡的脸的方向看。
“没关系,让他看吧,和尚。伊昂,你看吧。我为了成为真正的暗人,自己弄瞎了眼睛。”
和尚这才把手电筒光挪到锡的脸上。那里站着一个头发及肩,年纪跟伊昂差不多的少年。少年肤色白皙,脸蛋细长,宛如松鼠般娇小可爱。锡紧闭着眼睛,他的眼皮是凹陷的。
“你真的看不见?”
“嗯,我用药把眼睛弄瞎了。铁死了以后,我觉得我也跟着死了,再也没有值得看的东西,为了适合活在黑暗中,我决定成为暗人。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创作歌曲而活。我想我应该不久后就会死去,只要我的歌留着,那就够了。”
“锡,让我听你的新歌。”和尚插口说。
“好啊。我才刚完成一首铁的歌。伊昂,我要唱铁的歌,你也一起听吧。”
锡高兴地答应。和尚在水泥地盘腿而坐,伊昂也跟着在旁边坐下。不知不觉间,他紧紧地咬住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