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假装幸福就是了。听说监视摄影机会抓的,都是些全身散发不满的家伙。”
萨布笑了。抵达漫长的月台尽头时,有一班地下铁开了过来。车头灯照亮伊昂,放慢速度。伊昂带着憧憬看着。
“真想坐坐看。”
萨布用手肘轻撞他,指示月台角落不起眼的门。
“从那里进去,现在就是机会。”
地下铁车门打开,乘客鱼贯走出来。每个人都往出口去,没有人会注意月台角落的少年。萨布一眨眼就消失在门里。伊昂也跟上去,又是个竖坑。这次梯子向上方延伸。虽然很陡,但至少不是一片漆黑。到处都点着红灯。
“这次又是什么?”伊昂问,萨布答道:“紧急逃生梯。”
两人默默地爬梯子。爬到尽头后,又打开一道门。结果到了某车站的阶梯旁,萨布一语不发地带领伊昂。两人走在餐厅林立的地下街,店里卖的都是伊昂看也没看过的食物,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萨布进入流行时尚大楼的地下入口,又利用紧急逃生梯往下到地下三楼,这次是一条阴暗的甬道。
“东京建筑物的地下几乎都彼此相连,所以我们都这样移动。”
“不会累吗?”伊昂问,萨布摇摇头:“对地下了若指掌,不管任何地方都可以经由地下前往,是我们的骄傲。”
狭窄的通道也有游民的身影。每个人都躺在地上,对着黑暗投以空洞的视线。经过通道的时候,伊昂害怕碰到认识的人,不断避免目光接触。
尽头是一座狭窄的楼梯,仅容一个大人通过。经那座楼梯下去地下四楼后,有一道看起来很沉重的门。萨布开门的瞬间,伊昂差点被里面浓重的废气薰得头晕眼花,是一座广大的地下停车场。
各处都设有橘色的朦胧照明。裸露的排气管爬过天花板,墙壁上覆满了泛黑的污渍。
“不妙。”
萨布突然拉扯伊昂的羽绒外套衣角。伊昂看见一个骑机车的员工朝这里过来了。他被萨布推撞躲到白色箱形车后面。
员工停下机车,检查传到手机的监视摄影机画面,纳闷地歪着头。伊昂屏住呼吸。如果在这里被抓,他有枪的事会曝光,那样就完了。萨布用手指戳伊昂的背,伊昂回头一看,萨布正嘲笑着发抖的他。伊昂难为情地缩起身体。
员工四处搜索,最后死了心似地留下排气声离去。即使如此,萨布和伊昂还是小心提防,躲在车子后面移动。
总算抵达停车场的尽头。萨布飞快地确定周围后,打开一道写着“机械室”的生锈门扉。里面盘踞着被铁丝网包围、大肠般的管线。
“这里是帮浦室。地下一定都有排水设备。帮浦室可以通往其他大楼,或有秘密通道。迷路的时候第一个就找帮浦室。记住了没?”
萨布匆匆说明后,打亮头灯。要从这里去哪里?萨布丢下困惑的伊昂,攀上帮浦室墙上的梯子爬了上去。他轻松地掀开天花板的板子,钻进上面。应该又进了其他楼层。他们从大楼地下三楼的通道下了一楼到停车场,现在又往上爬一楼,所以还是地下三楼吗?
混乱的伊昂慌忙抓住梯子。萨布在地下自由自在地移动,让伊昂有种酩酊大醉的感觉。他不晓得自己现在身处哪一带、又要往哪里去。
“我们要去哪里?”
伊昂自言自语,萨布没有回头,答道:“你就当做沿着副都心线往新宿去吧。东京的地下是以地下铁网路相连。所以我们才会被叫作地下帮啊。”
帮浦室的天花板上有黑暗的通道,宽约四公尺,高约两公尺。充满压迫感的通道漫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墙壁不停滴水,流入墙边的细沟。沟水以意外的高速朝两人前进的方向流去。
“这条路是干嘛的?”
“检修用的通道。不过是以前做的路,现在没使用。”
“以前是多久以前?”
“我哪知道啊?”
萨布的头灯照亮黑暗的地道,伊昂怀着不安的心情看着。涩谷地下街意想不到的通气孔、通到月台的倾斜隧道、垂直延伸的紧急逃生梯,全都在地下铁附近,所以没那么可怕。
可是这条路又黑又湿又封闭,一片死寂。万一得一个人走这种路该怎么办?伊昂不安极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萨布摇头。“我一出生就住在地下了,这对我来说才是常态。告诉我这条路的也是清洁的欧巴桑。”
从天花板落下来的水滴滴在伊昂脖子上,冰得把他吓得忍不住尖叫。
“你不想住在地上吗?”
“不想,可是我住过。欧巴桑带我去过她住的公寓。那时我大概六岁。”
“好玩吗?”
“一言难尽啊……”萨布的声音沉了下来。
“清洁欧巴桑就像你的母亲吗?”
伊昂不经意地问,结果走在前面的萨布回头了。头灯的光擦过伊昂的脸,打在天花板上。
“少说得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