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力气啊!我和你一样,为了这个家,苦苦地忍耐着。我根本不想继承什么家业,可我还是继承了。就算我得到了这么一两间房子,可是跟我作出的牺牲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还有,因为我是长子,连弟妹都要我来照顾,真是太划不来了!”
阿信不知该说什么好。庄治说:“我又不能把回来的人撵出去,可是住下了就得吃饭,那米又是谁种出来的呢?可你们却觉得在家里白吃饭是理所当然的。即便这样,我和阿寅都没说什么,你不该感谢我们吗?”
阿信无语。庄治又说:“我就跟你明说了吧,你寄回来的钱都装进了爹的口袋,爹把他借下的债都还了,还盖了这座房子。你的钱并没有给我,而是全给了爹,我从爹手里得到了这座房子,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你根本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耍威风,这一点你要弄明白!”
阿信知道跟大哥已经无道理可讲,不再做声了。庄治说:“以后你们不要觉得这是娘家,可以有什么指望,就算爹死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佃农继承的只有贫穷。”
阿信说:“我明白了。不过,至少也该让爹到这边住啊。就算爹自己说他不想来,做儿子的也应该硬把他拉过来啊!阿寅嫂子也是这样的,既然嫁到了这个家,照顾公公不就是分内的事吗?可嫂子甚至不去老屋露个面……”
阿寅听阿信说到自己,嗔怪庄治道:“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这么个啰唆的小姑子啊?光是婆婆的气就够受的了,要是连不相干的人也来欺负我的话,这个家我还怎么待得下去!你还是让我回娘家吧!”
庄治安慰阿寅:“别理她!反正等爹死了以后,就不用和他们来往了……”
见庄治这个样子,阿信气极了,心中的怒气不由得化作悲哀。
正在这时,阿藤朝新家跑来,边跑边叫道:“阿信!你爹叫你呢!”
“爹醒了?”阿信慌忙跑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阿藤心疼地责备阿信:“你这个傻孩子,你去跟他们讲什么理啊?”
“娘……”
“你跟他们说什么都没用。庄治本来心肠就硬,现在娶了媳妇,已经和两姓旁人一样了!”
阿信沉默了。阿藤苦笑道:“原来我也生气的,跟他们吵了好几回……不过,现在我已经死心了,只当他是个外人,这样就还省得生气。”
“可是……”
“阿信……贫穷的滋味我算是尝够了。庄治成了这么个人,也都是因为家里太穷,他吃的苦太多了……这么一想,我对庄治也恨不起来了。”阿藤凄然一笑,“你爹也是一样,他生在这样的家里,为了守住这个家吃苦受罪,从来没有享过一点福……”
阿信心中一阵痛楚。
作造形容憔悴地躺在老屋里,突然,他睁开眼睛,发现阿信正守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自己。作造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阿信……你回来了,太好了……”
阿信也对爹爹亲切地一笑,眼中漾起了泪水。
看到父亲虚弱的微笑,阿信对他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父亲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来到这世上走一遭的呢?……阿信这样想着,对父亲的命运感到无比的悲哀。
守在父亲身边,阿信轻轻地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作造问:“你已经好了吗?”
阿信一愣,不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作造说:“你说得了脚气……”
“啊,那早就好了……”
“前一阵子还收到你的钱,我担心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没事的。”
“多亏了你,新房子盖起来了,地主老爷的债也还清了,庄治也娶上了媳妇。委屈你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爹……”
“现在我该干的总算是干完了……”
阿信说:“爹,你到新房子的新榻榻米上养病吧!大家把你抬过去。那个房子是爹的,我就是为了能让爹和娘能够住上新房子,才往家里寄钱的。你不要睡在这种地方。”
作造却说:“不用了……庄治能够娶亲成家,继承家业,盖那个新房子就已经值了。”
“怎么能这样?”
“我喜欢这个老屋。我就是生在这里,在这里长大的。你们的爷爷奶奶都是在这个家里……在这里死的……这里才是我的家。”
“可是……”
“阿信……盖这个新房子,你吃的苦最多,这房子也是你们姊妹的。庄治也明白你对这个家的贡献,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回来住。沾你的光,阿密、正助和阿和回来的时候也可以不用顾虑庄治的媳妇了。我盖这个新房子,也是为了你们大家,在外面讨生活的人,也许有一天不得不回老家住一阵子。想到随时都可以回老家,那会多么安心啊……”
阿信默默地听着。作造说:“这下子连你娘也觉得放心了。阿信,真要谢谢你。现在我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该干的事我都干完了。在我死之前,我只想跟你说一声谢谢,再给你道个歉……现在能够见上你一面,说了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