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还是想让他在这上海滩上叱咤风云?”
“这还用问?当然是想让他叱咤风云来着!”
“那就听听老阿公的,他的生意事体你少掺和!”
“我……”小荔子的大眼珠儿滴溜溜几转,竖拇指道,“明白了,老阿公别不是担心那小子成个刘阿斗吧?”
“错了错了。那小子成不成个刘阿斗关老阿公啥事体哩。老阿公担心的是,将来某一天,某个人会让某个人避之不及哟!那辰光,某个人怕是哭三天鼻子也不管用喽。”
“老阿公,你——”小荔子又羞又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变作笑脸,“嘻嘻,小荔子这听老阿公的,老阿公你讲,小荔子哪能办哩?”
“替老阿公出趟差事。”
“请讲。”
“盯住那小子。”
“盯他?”葛荔惊愕了,“为什么呀?”
“天机不可泄露。”
“嘻嘻,老阿公呀,”葛荔搂住他的脖子,“这是老差事哩。”
“是去盯人,可不是花前月下哟!”
“我……”葛荔略怔一下,下意识地走到镜前,打量自己梳妆一新的俏脸。
“若是不去,老阿公这就换人喽!”
“啥人不去了?”话音落处,葛荔已经戴上斗笠,身子一晃,不见踪影了。
葛荔一身轻装,赶至茂平谷行,转到店外那棵合抱粗的梧桐树下,四顾无人,噌噌几下爬上树去,透过梧桐叶子鸟瞰,整个谷行尽收眼底。
谷行没有生意。两个伙计在院子里慢悠悠地铲草,挺举坐在柜台后面,眼睛瞄在账册上,不住嘴地念,阿祥在一边拨打算盘,似在核对账务。
葛荔百无聊赖地候有一时,一辆黄包车飞跑过来,在店门口停下。一个洋美女从车上忽身跳下,匆匆走进店里。
看到洋美女进来,挺举立马站起,亲热地向她打招呼。二人嘀嘀咕咕,状甚亲密。
葛荔心里一揪,如临大敌,侧耳倾听,但距离太远,根本听不清二人嘀咕什么,只得睁大两眼,眨也不眨地盯住门市。
洋美女正是麦嘉丽,从包里摸出一张汇丰支票,递给挺举。
“伍先生,”麦嘉丽神色急切,“三百块,全买大米。”
“太好了,五十石哩!”阿祥咂咂舌头,一脸兴奋。
“麦小姐,”挺举接过支票,迟疑一下,“你要想清爽,一次性买这么多米——”两眼紧盯住她。
“唉,”麦嘉丽现出一脸苦相,“伍先生,这才是一点点儿,哪儿够呀。可我身上只有这点钱了。”
“出啥事体了?”挺举关切地问。
“印度闹灾荒,饿死太太多人。”麦嘉丽连比带划讲,“我在印度有天使,许多许多天使,都没粮食吃了。我收到电报,这要赶去印度,给他们送大米。要送许多许多大米。”
挺举怔道:“印度?”
“对的,是印度,”麦嘉丽忖下方位,指指西南,“就是那儿,一个很大很大的国家,很多很多的人,跟你们中国一样。”
挺举当然知道印度。之所以惊怔,是因为他实在没想到她在那儿也有花园。
挺举再次震撼。是的,站在他跟前的是个真正的天使,在她这里,没有国家,没有种族,没有智愚健残,只有人,在上帝面前完全平等的人。
挺举握住支票,冲她郑重点头。
“伍先生,”麦嘉丽叮嘱道,“天黑之前,你要把大米运到十六浦码头,有人在那儿等你。今晚有船,我就乘这条船走。我必须早一天赶到。”
挺举再次点头。
“还有,”麦嘉丽直盯住他,“我想求你答应我。”
“你讲。”
“我想把这个天使花园的所有天使交托给你,请你代我照看,好不?”麦嘉丽的两眼带着恳求。
“我答应你,谢谢你的信任。”挺举冲她拱手,郑重承诺。
“太太太太谢谢你了!”麦嘉丽张开两臂,上前一把抱住他,兴奋得像个孩子。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麦嘉丽这般动作夸张地将他一把搂住,挺举猝不及防,羞得满脸通红,赶忙脱身,连退两步,冲她连连拱手。
这一幕结结实实地让葛荔逮个正着。葛荔随申老爷子修炼多年,也算是有定力的人。然而,无论她的定力是多大,这酝子醋是从底儿漏的。葛荔怒不可遏地溜下树,本欲冲过去痛骂挺举一顿,扇那洋女三记耳光,却又想想没个来由,只得跺几下脚,朝店门狠吐几口,将斗篷盖在脸上,一溜烟地冲回家去。
见她噔噔噔地阴脸回来,一言不发,直奔闺房,申老爷子老眉一拧:“怎么了?”
葛荔坐在床沿上,呼呼喘气。
“呵呵呵,”申老爷子跟进屋来,瞄她一眼,“别不是爬人家屋顶,让人给抓个现行吧?”
“才不是呢!”葛荔白他一眼,眼圈儿红了。
“那是怎么了?讲讲看。”
“老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