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火辣,怏怏不乐地回到跑街室,不见庆泽,问信房伙计方才得知,所有把头及各个店铺的掌柜都到议事房去了,说是老爷与他们商议大事呢。
顺安搞明白原委,一股寒意直透背脊。
果如那伙计所言,客堂里依序就座的是钱庄八大把头及各大店铺的十一个掌柜。俊逸坐在主位,老潘坐在左侧上首。
见到在场的都是掌柜级人物,挺举吃一大惊,回望齐伯。齐伯不由分说,扯住他胳膊走向一个空位,按他坐下。
挺举如坐针毡。因为未及换装,穿的仍是干粗活穿的粗布短褂,在一大帮穿长衫的掌柜、把头群里,挺举就显得分外扎眼。
所有目光聚拢过来。
干活干出一身臭汗,外加一路跑来,这又紧张,挺举身上汗淋淋的,额头更是流下几道汗污。挨在他两边的掌柜各自皱眉,向外挪挪凳子。
挺举更觉尴尬,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坐得直直的,二目闭起。
俊逸咳嗽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人齐了,就开始吧。”俊逸扬起一张报纸,“我请诸位来,主要是通报两桩事体。其一是这张报纸,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近日有阿飞在市面滋事生非,闹得鸡犬不宁。前日有人前往茂平谷行骚扰,收取保护费,茂平谷行新来的伙计伍挺举应对有度,举止得体,智退众阿飞,未使谷行遭受任何损失,值得大家效仿!”
众人纷纷小声议论,不自觉地看向挺举。
“伍挺举,请你站起!”鲁俊逸也看过来。
挺举诚惶诚恐地站起。
“我决定,”俊逸郑重说道,“从今朝起,晋升伍挺举为茂平谷行执事掌柜,辅助掌柜马振东。茂平事务,只要振东不在店中,悉由挺举主持,望诸位予以协助。”
所有眼睛直盯挺举,多人冲他点头致意。
挺举一下子怔了,连作揖答谢也是忘了,呆呆地站在那儿。
“伍掌柜,请坐。”俊逸微微一笑,摆手示意他坐下。
挺举忙乱地坐下。
“下面我讲第二桩,”俊逸敛起笑,“想必诸位也都晓得了。由于某些不便启齿的原因,我们的洋行生意全部终止。与这些洋行相关的其他生意,也都深受影响。”
众人面面相觑。
“众所周知,”俊逸语气沉重,“对于我们茂字号来说,洋行往来总额每年不下百万两,占六成赢利。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们将不得不面临困境。我召请诸位掌柜、诸位把头,到这里开个诸葛亮会,恳请诸位各献良策,另辟蹊径,共渡难关……”
在广肇来势汹汹、兵临城下之际,茂记的诸葛亮会由前半晌开到后半晌,中间不少人因不停喝水而连去几趟茅房,结果却连个情急之下的空城计也没议出。诸大把头、诸大掌柜各出奇招,无外乎是些雕虫小技,赚点小钱尚可,应对眼前困局却是不足。眼见天色晚了,众人饿得眼花,俊逸只好沉脸宣布散会。
从钱庄出来,挺举经凉风一吹,猛然想起昨天的承诺,撩开大腿奔向天使花园,果见麦小姐早在忙活。挺举朝她抱歉地笑笑,提水桶挑水。就眼下来看,这个活是花园里最重的,原来是由附近水房派水工送的,这几日运水工病了,麦小姐正在发愁此事。
灌满水缸,天色完全黑定了。麦嘉丽带着三个能干活的聋哑孩子烧好晚饭,指挥他们把饭菜盛到碗里,再分成份儿,端到简易的木案上。
看到麦小姐坐在那里不动,而那三个孩子做起来甚是吃力,挺举下意识地就要上去帮忙,不想却被麦小姐拦住:“不不不,伍先生,你不能做!”
“为什么?”挺举不解地看向她。
麦小姐指着几个大孩子:“烧火,盛饭,分饭,洗碗,是他们的工作。”指自己,“烧饭,炒菜,是我的工作,”指挺举,“挑水,劈柴,搬物,是你的工作。”
“可……他们还是孩子,人还小呢!”挺举抗辩。
“他们不小,他们能做。”麦小姐固执地说,“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工作,这是我的安排。大家各做各的工作,你不能让他们去做你的工作,你也不能去做他们的工作。”
挺举向餐厅里望去,果见许多孩子都在忙活,有的擦桌子,有的摆凳子,有的放筷子。三个盛饭的聋哑孩子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吃力但认真地把饭菜全部盛好,端到饭厅,有条不紊地摆在桌上。
孩子们都在桌前坐好了,却没有谁动筷子,全都眼巴巴地看着麦嘉丽,显然是在等她下达最后的命令。
挺举佩服地望着麦嘉丽。
“伍先生,开饭了,我们过去吃饭。”麦嘉丽冲他甜甜一笑。
挺举不可置信地望着她:“麦小姐,你……跟他们一起吃饭?”
“为什么不呢?”麦小姐笑道。
麦小姐朝他扬下手,起身走到餐桌边,在她的专用凳子上坐下。
挺举傻了,待愣过神,挪身过去,见麦小姐身边早已为他留了位置,略一踌躇,动手把凳子挪到她对面,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