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感受到恐惧,开始后悔离开挺举。
“要是阿哥在就好了。”顺安自忖道,“唉,都怪我一时意气用事,非要跟姓鲁的争那口气做啥?”
衣服湿透了,肚子早先还在咕咕抗议,这阵儿似乎泄气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不知不觉中,顺安发现自己来到十字街口。正在徘徊,雨中一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照头走来。
顺安凑过去,躬身揖道:“先生,请问四明公所哪能个走法?”
那人盯他一眼,向前指路:“向前走,见街道向右拐,再见街道向右拐,连拐三次,这就到了。”
顺安谢过,也没细想,沿着他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望着顺安走远,那人急到街边,在一处屋檐下停下。
屋檐下候着的竟是章虎诸人。原来,抢劫鲁家不成,他们一把火烧掉伍家后,害怕官府追查,不敢再在宁波地界上混,就又跟章虎闯到这上海滩了。
章虎来过上海滩,晓得上海滩的厉害。因而,到上海后,章虎没让手下轻易出手,只让他们白天晚上散在各条街上转悠,弄清楚各街的情势。这日晚上,也是冤家路窄,他们偏就遇到了问路的顺安。
戴蓑衣的人是阿黄。
“章哥,”阿黄解下蓑衣和斗笠,交给章虎,低声道,“真是邪了,你猜那人是谁?是甫家那小子,阿哥的吴军师。”
“什么狗屁军师,”阿青恨道,“一见这小子我就来气。阿哥,就做他的活吧,他身上那个包袱不错,不定有啥宝物哩!”
章虎凝住眉头,动作缓缓地披上阿黄递过来的蓑衣和斗笠。
“阿哥,”阿青催道,“快点发话呀!再迟下去,那小子就走脱了!”
“他走不脱,”阿黄嘻嘻笑道,“我敢保证,过不了一刻,他就又乖乖地转回来了。”
“阿哥,”阿青这也定下心了,对章虎道,“我们来到此地,迄今未做一宗生意,坐吃山空了,就拿这家伙祭祭牙。”
“嗯,”阿黄附和道,“阿青哥讲的是,要让这小子晓得,上海滩不是谁想闯就能闯的。”
“好吧,”章虎这也作出决断,“既然你俩实意想做这小子,就遂你们的意。此地是洋泾浜,这两条街是斧头帮与镰刀帮的分界处,两个帮都是马蜂窝,谁家也惹不得。好歹此地是分界线,你们把活做利索些,想也不会出事。”
“阿哥放心,收拾这小子,没问题。”阿青答应一声,低声布置。
果然,顺安如阿黄所言又绕回来,站在十字路口挠头纳闷。
纳会儿闷,顺安沿住一条街径直走去。阿青几人猫起腰,小跑步跟上。顺安听到后面脚步声响,刚要回头,就被人扑倒在地。阿青撸掉他的包袱,返身就跑。
顺安懵了。待反应过来,阿青几人已经跑远。
顺安真正急了,在后狂追:“还我包袱!快来人哪!有人抢劫了!快抓劫匪呀——”
见顺安追得急,阿青来气了,干脆与几人返身回来,将顺安按倒在地,一顿饱揍。正打得解劲,一条黑影飞至,一顿拳脚,将众阿飞打得东倒西歪,落荒而逃。
顺安翻身爬起:“我的包袱……”
那道黑影飞身追去,不一会儿,提个包袱回来,朝他身上一扔:“喂,愣小子,是这个不?”
顺安抱住包袱,不由分说,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大恩人,谢谢大恩人了!”
大恩人竟是葛荔。
听到声音,葛荔觉得耳熟,凑近一看,认出来了:“咦,没想到是你嗬!”
顺安听她讲得这般亲热,也是怔了:“小……小姐?”
“嘿嘿,”葛荔叉起腰,“这个天下倒是小哩!”
“你是——”顺安爬起来,盯住她看。夜色苍茫,加之顺安对葛荔并不真熟,愣是没认出来。
“你的朋友哩?”葛荔歪着头问道。
“朋友?哪个朋友?”
“就是那个姓伍的,伍挺举。你俩不是形影不离吗?”
顺安这才想起来,惊喜道:“想起来了,你就是在失火辰光救我阿哥的那个人,他总是向我讲起你哩!”
“讲我啥了?”
“讲你是个奇女子,佩服得紧哩。”
“嘻嘻嘻,你这讲讲,他是哪能个佩服我的?”
“这个我就不晓得了,你得问我阿哥去。”
“他在哪儿?”
“我们一道来上海的,他……去鲁老板家了。”
“你为何不去?”
“我……”
“嘻嘻,”葛荔一拍脑门,“我晓得你为啥不去了。大半夜的,你在此地转悠啥哩?”
“我想去四明公所,问了人,说是没多远就到了。可转悠老半天,仍旧没到,想是迷路了,急死人哩。”
“好吧,你跟我走。”
葛荔引着顺安,连拐几个街道,在一片松柏葱郁的地方停下,指着紧闭的大门道:“此地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