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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伍挺举邂逅葛荔,甫顺安当街受辱(6 / 9)
计凑上,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董掌柜再次看向顺安,将他好一番打量。

    “你是街西甫家的?”董掌柜追问。

    顺安心里发毛,微微勾头。

    阿青油嘴滑舌地接道:“董掌柜真是神了,一猜一个准嗬。此人正是甫家班子的少东家,那个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的大烟鬼是他阿爸!”

    顺安红涨脖子,恨恨地盯向阿青。

    阿青回以阴笑:“看我做啥?讲错了吗?”

    董掌柜白阿青一眼,面现不悦,眯缝两眼看向顺安,眉头皱起,道:“你来此地,可有事体?”

    “我……”顺安怔了,“我看到牌子,贵行在招徒工,想从董叔学做生意。”

    “小伙子,”董掌柜连连摆手,“你还是回去吧,阿拉此地不能收你。”

    顺安急了:“董叔,你……哪能讲出这等话哩?你招徒工,我来应试。你还没试哩,哪能就讲不收我哩?”

    伙计白他一眼:“你这人真不知趣!掌柜讲过了,不收你就是不收你,非要逼人把话说白不可吗?”

    顺安没有睬他,只是盯住董掌柜:“董叔,你招徒工,终归要招合用的人吧。小侄识文断字,能打算盘,口齿利索,手脚勤快,为人诚恳,脏活累活啥都肯做。你若不信,这就试试!”

    “姓甫的,”伙计面孔虎起,“甭在这里一口一个董叔!八竿子打不上的辈分,套啥近乎?叫掌柜!”

    顺安不无窘迫:“是,董——掌柜。”

    “唉,”董掌柜摇摇头,叹道,“小伙子呀,不是阿拉不肯收你,是这条街上没人肯收你。”

    顺安愕然:“为什么?”

    伙计阴阳怪气道:“真没见过介拎不清的人嗬!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能打洞,晓得不?你一家世代开戏班为生,你天生是个唱戏的!”

    “小伙子,”董掌柜顺势接道,“回去从你阿爸、姆妈学戏文吧,那里面学问不少,也有远大前程哩!”

    顺安急赤白脸,抗辩道:“董掌柜,我不想学唱戏,我只想学做生意!”

    “嘿嘿,”阿青语气揶揄,“甫少东家,当戏子不是蛮好的嘛,台下虽说低贱,台上却是尊贵。在戏台上一站,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任由你做去,这才叫洒脱人生哩!”

    顺安恨恨地白他一眼,心里窝火,但在这节骨眼上,又不便发作。

    “是哩。”阿黄朗声附和,“人要知足,戏子甭看下贱,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上的。我就想学唱戏,可那大烟鬼不肯收我为徒呀!不信你就回去问问!”

    “啧啧啧,”阿青越发放开了,“放着金饭碗不端,这不是犯傻吗?戏子虽说淫贱点,可洋钿不少挣哩!一场堂戏就是几块大洋,比在堂子里当窑子挣钱多嗬!”

    顺安气血上涌,脸上火辣辣一阵灼热,猛地冲到阿青跟前,死死掐住其脖子:“你讲,啥人淫贱了?”

    阿青挣脱开,跳到一边,指他咆哮:“你这婊子养的,啥人淫贱,回家问你姆妈去!”

    顺安暴怒,再次冲上,将他扑倒在地,挥拳猛打。

    阿青故意示弱,两手捂住头,任凭他打,同时发出声声惨叫。

    董掌柜吓坏了,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急道:“快,快拉开他!”

    伙计上前拉开顺安。顺安得胜,恨恨地盯众人一眼,转过身,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出内院。

    阿青从地上弹起,追前几步,指他骂道:“你个婊子养的,老子这就让你晓得啥人淫贱。你阿爸是贱籍,生来就是贱人。你姆妈比你阿爸更贱,是婊子,年轻貌美辰光,只在堂子里转,挨千人折,遭万人踏,方圆百里无人不晓。你也不姓甫,是不折不扣的野种,要是不信,你就撒泡尿照照,看你身上哪处地方长得像那大烟鬼!”

    “我操你娘比!”顺安血脉贲张,返回身来,犹如暴怒的狮子一样大吼一声,朝他飞扑过去。

    十字街口,挺举仍在闭目背诵。

    围观人众越来越多。众看客无不翘首伸颈,不无钦佩地看着他。

    挺举越背越慢:“……第十三卦,天火同人,乾上离下……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

    葛荔有节奏地晃动柳条,两眼扑朔迷离,眼珠子却是左右移动,余光射在挺举脸上。

    挺举微微睁眼,斜睨葛荔,暗忖一念:“百经之中,最难者为《易》。此女子竟然以此为戏,要么是奇女子,要么是充大的。待我故意错背一字,也试她一试?”于是故意诵道:“……彖曰,同人,刚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

    “停停停!”葛荔猛然大睁杏眼,脸上现出坏笑,“嘻嘻嘻,我的生员大人,”不无得意地扬扬柳条,“是‘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不是‘刚’!”

    见她竟有这般本领,众人皆是惊叹,人群不安地骚动。

    挺举亦是惊愕,不可置信地望着她,连连拱手:“是在下记错了,谢小姐斧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