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们队里也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好,不过,值班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警惕性。有大案子及时通知我!”
“是。”
李斌良从关伟身边走过,用平稳的脚步,中等的速度,向回路走去,在迈动脚步的时候,他清晰地感觉到,关伟冰冷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的后背。可是,他没有回头。
因此,他也没有看到,在他走远后,关伟慢慢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放到耳边……
李斌良回到办公室,恐惧感并没有消除。
他把门关严,锁好,又挂上了锁链,仍然感到不安全。
这是怎么了?李斌良,你怎么成了胆小鬼……
尽管骂了自己,可是,恐惧感还是不能消除,因为,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忽然闯进自己的办公室,枪口对准自己扣动扳机。
是的,不能怪自己胆小,当你知道,一个或几个杀人凶手……不,杀害了警察同伴的凶手潜伏在你身边,随时可能对你拔出手枪时,谁能平静如常,无动于衷呢?
李斌良把手枪拿出来,检查了一遍子弹,然后把弹夹推上膛,这才和衣躺到床上,手枪塞入枕下。
这样,他才勉强闭上眼睛。
他再次感觉到大脑轰轰作响,感觉到天旋地转,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床上飘起,飘向屋外……
李斌良飘入梦中,一个奇怪的梦,难以描述的梦:恐怖、压抑、无望……
梦的内容只有一件事:逃亡。
逃亡的是李斌良自己。
为什么逃亡,他说不清楚,他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必须逃亡,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他们是警察,是奉春公安局的警察,也好像是江泉或者山阳公安局的警察,他们中,有好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在追捕他,因为对他非常熟悉,所以,如影随形,怎么也摆脱不掉。
梦是无色的,李斌良的这个梦也没有颜色,就好像黑白电影一样,天是暗灰色,阴沉沉的,好像是雨前,又好像是天还没亮。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长了翅膀一样,会飞,只要心里一想:快逃,就会腾空而起。可是,追捕的人也不慢,也同样会飞,一直紧跟着他,使他没有喘息的机会,他总是刚停下来,他们就追到了。
逃亡中,他看到了好多熟悉的人在追捕他,固然有关伟、徐进安以及过去的吴志深等心怀叵测的人,也有非常亲近的战友,有奉春的何政委、鲁鹏、赵民、小马、陈云亮,有江泉的胡学正、沈兵,还有山阳专案组的秦志剑、吕康等,他们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一样,对他紧追不舍,略有不同的是,他们都用一种不解或者无奈和悲悯的目光看着他,但是,这毫不影响他们对他的追捕。
逃亡的具体原因虽然不清楚,但是,有一点他心里是清晰的,他逃亡不是因为犯了罪,而是相反,是因为他正确,他坚持某种和别人不一样的信念,所以成了逃犯。
可是,梦中,他却没有地方去倾诉,他只能逃亡,不停地逃亡,希望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逃到一个获得理解和支持的地方,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他只有逃亡,不停地逃亡,他感到很累,但是,身体的疲累是次要的,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心灵的孤独,痛苦……
终于,他呻吟起来,并在呻吟中醒来。
满身大汗。
当意识到刚才的经历原来是一个梦的时候,他心中产生无限的庆幸。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太可怕了,太残酷了,幸亏是梦,如果真实的情况是这样,该有多可怕……
不,对耿凤臣来说,这就是他的真实生活,他就生活在这样的噩梦中。
对,梦中的自己,就是生活中的耿凤臣。
天哪,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怎么熬过来的,这样的生活,不是比死亡还可怕吗……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噩梦继续下去了,必须尽快砸碎它。
可是,你该怎么去做?
尽管做了这样的梦,脑子还是好像清醒了些。李斌良看看窗子,透明的白色已经悄悄渗进来,他离开床铺,进入卫生间,一边洗漱一边继续思考。他必须在上班之前想出办法来,想出一个应对眼前的局面的办法来。
按理,应该立刻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向有关人通报,可是,他到现在也没跟任何人谈这件事。
按理,他该尽快集结警力,抓捕耿凤臣,但是,他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按理,如此重要的情况,他应该在第一时间向上级领导报告,可是,他仍然没有这样做。
他什么也不能做,他必须等待,等待自己的思考结果,如果情况不明,轻举妄动,极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但是,他也知道,只靠自己一个人不行,必须把这些告诉人,然后共同研究,然后制定行动策略。这种时候,把它闷在自己心里不让任何人所知,也会贻误战机。
可是,去告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