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间巡逻在火车站附近发现的,因为都没有身份证,就带回来审查了。林荫又问头上受伤的人是怎么回事,赵所长说:“刚才问了问,好象是在大桥镇被人打的。”林荫心里一动:“谁打的,因为什么打的?”赵所长说还没来得及细问。林荫就走进会议室,亲自询问起来。
会议室里一共七个人,五男二女,身材都较瘦小,一看就是南方人。问了问,果然,是湖北农村的。那个头上受伤的中年男人听说公安局长来了,挣扎着坐直身子,林荫这才看清,他那清瘦的模样有点象自己在农村的哥哥,再问下去,知道他叫皮佐林,扶着他的女人是他妻子,另外几个人都是他的亲属,什么姐夫内弟表兄的。问到他受伤的情况时,几人现出又恨又怕的神色,可又沉默着不回答。林荫再三问,皮佐林的妻子眼泪下来了,用不太正规的普通话说:“局长,您别问了,俺们要回家,清水这地方俺这辈子也不来了!”说着流出屈辱的眼泪。
这种情形,使林荫更想问下去。赵所长也在旁帮腔:“这是我们公安局林局长,一把手,最主持正义了,谁要欺负你们了就大胆说,我们一定给你做主!”又施加压力道:“你们没有身份证,又不说实话,能放你们走吗?再说,你们身上又没有钱,就是放你们走也回不了家呀,湖北那是多远哪!”
赵所长的话打动了他们,两个女人都流泪了,男人也低下头。林荫终于听到了实话,气得心咚咚跳起来。
原来,他们来自湖北农村,那里人多地少,自然条件本来就差,再加上去年受灾,生活困难,就结伙出来打工。来到清水后,被大桥镇一个叫“偏头”的人雇佣下来,为他新建成的酒店搞粉刷装璜。累死累活两个多月,好歹活儿干完了,可“偏头”却鸡蛋里挑骨头,说质量不行,大骂一通,不给一分钱反倒让他们赔偿损失,他们反驳了几句,“偏头”就找来一些地痞流氓,不但把他们毒打一通,还扣下了他们的身份证,皮佐林因为反抗,头部被砍了一刀。
林荫听了,气得肚子鼓鼓的,在清水居然还有这样的恶霸。妈的,不能饶了他。正想说话,皮佐林又说:“有人告诉我们,他是当地一霸,这酒楼自动工到建成从没花一分钱。挖地基时雇一伙人,完工时说质量不合格,把人打跑,再雇一伙人砌墙,墙砌完了,再将人打跑,然后再另外雇人建房盖,然后再打跑。人家说了,他雇了好几批人,没有一份能领到工钱的。现在打工的有的是,他雇的又都是我们外乡人,谁斗得过他?我们害怕,就连夜搭车逃出了大桥镇。可是,到了火车站时却没钱买票上车,正在犯愁,就被派出所带来了!”
皮佐林说完,赵所长对林荫说:“是这么回事,他们在车站附近转,我们巡逻民警发现了,一盘查,还没有身份证,就带回所里。”
林荫听完,直觉嗓子发干,又问他们为什么不向公安机关报案。皮佐林用他那湖北标准话悲愤地说:“俺都是外乡人,举目无亲,谁能管俺哪?他说了,他公安局、法院都有人,跟你们都是朋友。打我们的时候,还让我们到派出所报案,俺们……俺们敢吗,派出所的粉刷装璜还是他让我们给干的呢……局长,俺们认了,俺谁也不告了,俺只是想要回身份证,挣俩路费钱回家……”
在皮佐林说话的时候,林荫再次感觉到他象哥哥,心里酸溜溜的。听完倾诉,确认他们说的是实话,压抑着心中的气愤,嘱咐赵所长给几人准备点吃的,做好详细笔录,派人领皮佐林到医院去看伤。最后又问赵所长,能不能在辖区帮这些人找点活干,挣点钱。还特别表明态度:“在这件事上,你要尽一切努力,只要不违法,哪怕搞点特权也没关系!”赵所长一口答应,说辖区正好有搞建筑的工地,和派出所关系还不错,可以找他们。七个人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脸上也有了活气儿,当林荫要离开的时候,皮佐林居然拉着妻子给林荫跪下来,眼泪抛落于地说:“好局长啊,俺也没钱报答你呀,俺给你磕头了……”林荫见状,脱口一声“大哥,你怎么这样……”急忙搀扶,眼泪差点掉下来。
在返回公安局的途中,林荫心情怎么也不能平静。他挥不去眼前那七个穷困潦倒的身影,挥不去那个有几分象哥哥的皮佐林的面容,挥不去他那屈辱的眼神和打湿了自己心灵的泪水。他心里想,都说人民群众是国家的主人,难道这就是主人吗?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穷困,压榨,严重的社会不公,长此下去,社会能稳定吗?妈的,这些恶棍,简直比旧社会恶霸地主还恶呀,管你是谁,我非治治你不可!
林荫决定,明天去大桥镇。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林荫就打电话叫来秦志剑:“你把别的事放一放,跟我去大桥镇,再带个手把利索的!”
秦志剑说:“手把利索的,刑警大队没有超过高翔的……出什么事了?”
虽然高翔还是帮忙性质,可大家已经习惯于把他当民警使用了。林荫说:“什么事儿到那儿你就知道了。你去通知高翔,咱们一会儿就走!”
就在林荫准备出发时,接到了一个电话:“小林子,你干啥呢?把别的都放一放,跟我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