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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5 / 9)
小伙子,他向洪望楠保证:“我一定会让你赶上船的。头头告诉我,你的眼睛早一天手术,就多一分康复的希望。你们中国想要自己造飞机,中央飞机制造厂要重振,你这样的航空专家是缺不了的。”

    日本空军的轰炸对于洪望楠来说是一个噩梦,他还没有从噩梦中醒过来,苦笑一声:“重振?谈何容易!这回的摧毁,太致命了。政府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也打成了穷光蛋,何况贪污腐败的官员越来越多。厂址定在雷允的时候,我以为从此不用搬家了,因为厂址那么隐秘,简直是个地老天荒的地方……结果日本特务在我们刚投产第一批的时候就在南坎设立了间谍站,开了一家照相馆,就隔着一条界河,把我们的厂房都拍摄了照片。”

    飞行员揣测说:“也许是日本间谍网在国内先弄到的情报,才能把特务派到你们眼皮底下。像上海这种地方,各种情报都在暗地流动,简直是个地下情报黑市!”

    “我没杀过人,我这辈子都厌恶杀人,厌恶流血,不过假如那个给日本间谍搜集情报的人被我抓住,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洪望楠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狰狞,“我要看着他的血流出来。”

    闻辛死了。死在他的爱国热情被全面点燃的时候,死在飞机制造厂刚刚有起色的时候。他全身绷带,在惨叫和呻吟中死去,一切太突然,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便撒手人寰。

    他会原谅我吗?洪望楠一遍遍问自己,答案是否定。因为他真的对不起闻辛。他曾经对闻太太承诺,要对闻辛负责,要对他的家庭负责,现在闻辛走了,他能负得起责任吗?

    闻辛死在制造厂的医院,当时医院走廊上的味道很重,洪望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血腥的气味,那时候他知道了。

    可是闻辛连血腥的气味都没有,因为他的血已经烧焦。

    是洪望楠把闻辛从他亲人身边带来的。闻辛来了,他来了,大家都来了,他以为从此中国就会用自己制造的飞机,上了天不必再吃日本鬼子的亏。谁知道就是那时候,在他们背后,桌子下的交易并没有停止,政府里有权势的人照样打算收取外国飞机商的贿赂,购买那些让他们在空中吃亏的飞机。也许这些桌下交易从来没有间断,也永远不会停止,战争对他们来说就是交易……

    可他告诉闻辛,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和理想,他用这些说服闻辛,把他带到飞机制造厂。现在,闻辛死了,带着那些死不瞑目的正义和理想。

    洪望梅被戴维斯安排暂住《纽约时报》驻沪办。戴维斯的中文说得不算太糟糕,基本能听懂。他对洪望梅说:“虽然我们这个地方乱七八糟,吃干面包,睡沙发,一屋子老爷们儿的烟臭,毕竟还是很安全的,至少日本人和他们的走狗不敢来。所以我劝你住下去,除非……”他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戴维斯看洪望梅的眼光很有些不一样,在欣赏之外,似乎还带着另一种含义:“除非你搬到我公寓去。”他又似乎在保证,“别怕,我保证不骚扰你,行吗?我有两间卧室,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在你的卧室门上加三把锁。”

    洪望梅没立即表态,过了片刻才抬起头直视着戴维斯:“你说,你们美国人是不是瞧不起中国人?”

    戴维斯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没有没有。”

    洪望梅目光转到楼下:“我是在美国出生的。我爸爸说,美国白人的医院不准我妈妈进去分娩。我爸爸后来回国,也是因为美国大学不雇佣中国教授。”

    “我承认美国人里面有特别保守的人,歧视所有非白人的种族,不过我不是那种人!”戴维斯急于为自己进行辩护。

    洪望梅不再说话,她在考虑是不是该相信戴维斯。戴维斯拍拍摇椅说:“我能请你坐过来吗?”

    洪望梅走过去,坐在戴维斯身边。她的膝盖从旗袍下露出,戴维斯摘下自己的长围巾,搭在自己和洪望梅的腿上:“你看,我这是在搞种族歧视吗?”

    洪望梅转过脸来,对着戴维斯。此刻她不谙世事的眼神已经是信赖的了。

    戴维斯很善于察言观色,又发动了进攻:“考虑我的建议吗?”

    洪望梅点点头说:“我就是搬到你那里,也是临时的。”

    “多临时?”

    洪望梅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低下头轻声说:“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回来我就搬走。”

    “你的男朋友?”

    洪望梅摇摇头:“要是有人说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就会生气。”

    “他在哪里?”

    “不知道。”

    “那你怎么等?”

    洪望梅脸上充满甜蜜的笑意:“我就这么等。我妈说,男人打仗,女人总是要等的。”

    戴维斯若有所思地看着洪望梅稚气未泯的脸庞,被打动了,他说:“那好吧,搬到我那里去,我陪你等着,嗯?”

    一阵风起,吹掉了盖在他们腿上的长围巾,戴维斯的手握在洪望梅的手上。桑霞出现在他们身后的玻璃门里,敲了敲玻璃。两人回过头,桑霞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