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见任何人,疑惑地走回柜台前。
老板一边包扎货品,一边聊天:“站在树下抽烟的那个先生,我一看就晓得他是上海来的。笕桥小地方,镇上的人相互都是熟人。镇子外面驻扎的日本兵我们都看熟了,他们部队一调防,我们都能看出来是新到的日本兵。”
老板接着发了一通上海人牢骚:“上海人的血,比我们冷一点,你要是出了点灾祸,他就像没看见一样。刚才我爬在梯子上,梯子差一点倒了,那位先生就像没看见,没听见。所以我说,他一定是跟先生你一道从上海来的。”
洪望楠追问:“你看见的那个上海先生现在站在什么地方?”
老板用手势比划:“喏,一出门,左边数过去,第五棵树。”
洪望楠留了个心眼儿,拎着大小纸包跨出店堂的高门槛,站在台阶上,向左瞥了一眼,从店门口数过去的第五棵树后面果然冒出一线青烟。他步下三级石头台阶,直接穿过马路,然后顺着马路往前走,走得怡然自得,不紧不慢。他故意把手里的小纸包掉落在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顺便回望,马路对面的老唐来不及躲闪,整体形象被洪望楠的眼睛摄入一瞥:黑色裤子,月白衬衫,黑色布鞋,戴着墨镜。
走到杂院的大门口,洪望楠犹豫片刻,还是走进院门。井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洪先生!”洪望楠抬起头,看见小丁面前放了个打井水的木桶,两手甩着水珠,显然刚从木桶里捧了水喝。
“小丁!”洪望楠如释重负,“你来了,太好了!”
小丁从井台上跑下来:“我担心你不安全,想来想去,还是从上海跟过来了!”
洪望楠像是离乱重逢一样握住小丁的手,靠近他,压低声音说:“刚才碰到一个人,好像是在跟踪我。”
小丁暗暗吃了一惊,脸色变了:“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个头儿跟我差不多,黑裤子,白褂子,戴墨镜,就看见这几样,对了,穿的是华昌鞋社的布鞋。”
小丁惊讶极了:“连鞋你都看清了?”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小丁“啊”了一声,几乎要跳起来,寻思莫非洪望楠看穿了他跟老唐是一伙的?
洪望楠没注意到小丁的异常,自顾自分析说:“所以他不是季家鸣派的人。那就一定是跟踪我的。不管怎么样,你来了,我们就多一份战斗力,看他到底是谁的人,想干什么。”
小丁暗暗松口气说:“你找到闻先生了吧?”
“找到了。谈得很好!假如能甩掉神秘的跟踪者,我觉得这次应该能把闻辛带到上海,组织到第三批去内地的队伍里。”
小丁也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要拉洪望楠到镇上吃午饭,可洪望楠还要跟闻辛谈话,小丁算盘落了空,心神不宁地走出小院。
老唐对小丁很不满:“你怎么不把洪望楠骗出来呢?”
小丁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他哪有那么好骗?”
老唐急得跺了一下脚:“笨蛋,哪怕你把他叫到这里,我们两人就可以动手了!”
小丁嘟嘟囔囔:“你盯他梢,他已经发现了!我把他叫出来,我们两人都会暴露。城关外驻扎着一个团的日本兵,日本兵常常进镇子来办事买东西,开了枪我们谁都别想跑!”
老唐很镇定地拍拍小丁肩膀:“这我比你懂!我们两个人,对付他一介书生,还需要开枪?跟我学学,镇定一点!我打听了,这个镇子外还住了一家人,也是原来中央飞机制造厂的员工,不过就是给职工管澡堂的。你告诉洪望楠,那个老工人想去内地,所以到处打听闻辛……这样,他肯定会跟你出来。这条巷子非常好,很僻静,适合下手。把姓洪的抓住,再去抓那个姓闻的。这下两个都跑不了了。”老唐指着院门右边一根电线杆说:“你看,我藏在这后面,你把他往巷子那头引,我从后面动手……难就难在抓活的,带活口回去……你身手还不错,会摘人下巴不?”
小丁恐惧地摇摇头。
老唐表示遗憾,他打定了主意:“好,那我就摘他的大髋吧。他残一条腿我们会辛苦点,要抬着他走几步,好处是不担心他逃跑。”
闻太太听说丈夫要到内地,不停地哭哭啼啼,生怕这一走再也见不到他,要跟他一起走,闻辛默默地收拾完东西,太太还在哭,搞得闻辛又是伤感,又是浮躁。洪望楠走过去要劝慰闻太太,闻太太马上对他怒目而视,只得搬起一个小凳子走到院子的柳树下坐了下来。
闻家女佣在朝南的三间房前廊檐下抱着婴儿颠颠晃晃地来回走,五音不全地哼着摇篮曲,洪望楠看着婴儿,出神了,连小丁走到他身边都没注意到。小丁告诉洪望楠,镇上还有一个老中央厂的工人,五十多了,也想去内地的新厂。洪望楠一听很高兴,急忙问那人在哪里。小丁说那人住在笕桥镇南,刚才他来找过闻辛,他也认识洪望楠,现在就在大门口。
到了大门口,小丁虚张声势喊了几声:“陶师傅!”陶师傅当然没有出现,小丁假装引着望楠朝巷子南口走,洪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