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颗汗珠掉地上摔成八瓣,拉你这趟车,我出了有二斤汗!”
王多颖无助地解释说:“对不起师傅,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出门太急了……”情急之下扬起了手中皮包,“要不我这个皮包抵押给你,澳洲货,我表姐从南洋带回来的,还是新的,今天第一次用……明天你到我家来拿钱……”
车夫也快哭了:“我要这种女人用的东西干什么?回家还不好跟我老婆交代呢!”
无论如何承认自己错误,车夫还是死活不乐意。这些靠出卖气力赚几个辛苦钱的人是真的不容易,双方僵持了半天,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车夫没办法了,让王多颖上车,王多颖稀里糊涂地坐回车座,等她坐稳,车夫回过头来说:“我从哪里把你拉来,还把你拉回哪里!”
王多颖又是羞愧,又是无奈,谁让自己理亏呢,只好如此了。车夫看她没什么意见,提起车杆,车子开始动了。
这时候有个响亮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停车!”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从人群里走出来。
这是贺晓辉和王多颖的第一次直接打交道,贺晓辉这是要英雄救美。他问车夫:“多少钱?”
车夫说:“三角八分。”
贺晓辉把早已捏在手里的钱递给车夫:“五角钱。不用找了。以后不要刁难女人,你看看她也知道她不愿意当街出丑。你让她出丑出得过分了啊。”
贺晓辉和车夫说话的时候,王多颖打量着他:他的形象令多颖这样的女孩很容易联想到大学班级里的班长,出身贫苦,靠苦读拼进大学,那种懂事早、有担当的气质从他浓浓的眉宇间透出。
车夫接过钱,有些不好意思,拉着车走了。
贺晓辉又掏出五角钱,交给王多颖,好事做到底:“这是你回家的车钱。”他微微一笑,“别花到冰砖汽水上了。”
王多颖羞怯地接过钱,还没反应过来,贺晓辉便已经快步走入人群,她赶紧从后面追上了他:“先生……先生!”
贺晓辉站住脚,回头看到王多颖正喘息着看着他。
贺晓辉那种令王多颖陌生的精神气质似乎吸引了她,不过此刻她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被他吸引:“真难为情,都不晓得怎么开口……”
贺晓辉笑笑:“那就别开口了,再见。”
“不是……我是想……”王多颖终于鼓起勇气,“想问您,您带的钱多吗?我……还想跟你再借一块钱!”
贺晓辉愣了。
王多颖伸出一个手指头,满面红潮:“就一块钱!行吗?您留个地址给我,我明天就把钱寄还给您。要不这样……”她迅速打开皮包,没有找到纸,便在自己的手绢上匆匆写下几个字,“我留下地址给您,您今晚到我家来拿。我怕万一碰到什么事,多一块钱在身上胆子壮一点。”
贺晓辉打量着王多颖写字时单纯、略显柔弱的侧影,洁净的短发在阳光下一丝丝闪光,汗得湿漉漉的脸蛋光洁无瑕,一时竟有些沉醉……王多颖已经把手绢塞到他手里:“喏,你就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讨债。”
贺晓辉猛然回过神来:“嘿,不是就一块钱吗?我花得起。又不是天天碰到你这样分文不名就出门的小姐。”
敏感的王多颖听到这话,犯了倔强:“那我就不借了。再见!”
刚才那群看热闹的人又慢慢跟过来了,贺晓辉看看四周的人群,说:“唉,别让他们把我们俩当戏看。来,借给你。”他掏出两块钱,交给多颖,“反正我上你家讨一次债,索性就多讨回一点。”
王多颖一下子欢快起来,为了这份直接的信任。“谢谢你!”她把两块钱放进皮包,转过身,向马路另一头跑去。
贺晓辉看了一下手绢,上面是非常娟秀的钢笔字:古神父路86号,王多颖。他眼睛一亮,这个门牌号很熟悉!桑霞正是住在这里。
他忽然想到,也许他曾经和这个王多颖见过面。哦,他记起来了,他前几天在和王沐天一起坐黄包车时见到过她。重又回头寻找王多颖,她柔弱的身影正被拥挤的商店招牌、“大减价”旗号掩去。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绢放进口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王多颖凭着依稀的记忆,试探着往前走。她来到闻辛家的弄堂口,看着弄堂号码,正准备进去,对面的小吃店里传来一声呼唤:“阿颖!”
洪望楠守株待兔,一直在观察闻辛家的情况,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王多颖。“昨晚不是打电话叫你不要来吗?看你跑得一头汗!”
王多颖急切地告诉洪望楠:“不是……你姆妈病了!”
“病了?什么病?”洪望楠更加愕然。
“今天一早,望梅到我家来报信,说你妈中风了!”
洪望楠喃喃自语:“老头子倒是身体不大好,一直离不开我妈照顾,没想到我妈会突然病倒……”他定定神,问王多颖,“我妈住在哪家医院?”
王多颖叫了一声:“哎呀,望梅没说清楚。你赶紧回家看看吧!”
洪望楠面露为难:“到现在我的上级都没给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