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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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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天亮了,拥抱太阳(11 / 15)
点培养对象,填写了入党志愿书,只等着批准为预备党员了。恰在此时,李淑芬揭发胡之彦同林立果办公室有秘密接触,是五一六分子。一夜之间,胡援朝在知青点的所有职务被解除了,入党的事自然也就搁置了。她在知青点有个关系密切的男友,关系好到只差没上过床了。这个男生反戈一击,将他们平时私下的谈话作为黑材料上报,因而获得一个招工名额。胡援朝拼命改造,希望组织对她个人进行重新评价。可征兵招工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全没她的份。后来通过各种关系回城的人越来越多,知青点的人越来越少。那年春节,知青点只留下胡援朝和另外三个成分不好的知青。年三十的晚上,他们四个人在一起守夜,喝了很多酒。也不知怎么弄的,胡援朝和那三个男生发生了性关系。事后,她用春节值班的半自动步枪将那三个男生枪杀了,又持枪冲到公社,打死打伤了几名值班干部。神农架是重刑犯监狱所在地,附近驻扎有大量的武装警察和军队,天还没亮,胡援朝就被大量武装人员围在一座山上,她用最后一颗子弹自杀了。

    这事发生在一年前,但被有关部门封锁了消息。春节后,方梦白去干妈吴丽敏家拜年,才听说这事。信中她还提到吴丽敏的几个孩子,喻学东可能要出狱了,可现在这形势,国家差不多已经停止招工,大量返城的知青在家待业,他的几个弟弟妹妹都没事干,他回来也只是增加家庭的负担。吴丽敏家现在的经济情况很不好。

    其后的信件中,女儿谈的也都是身边的一些事,既没有提到赵文恭,也没有提到陆秋生。陆秋生的情况,他自己倒是来信提到了。他重返教育局,但因为恢复工作的人太多了,既有原已经在任的,又有“文革”中靠边站的,书记副书记有五个,局长副局长有七个,他是第五副局长。陆秋生的信写得非常冷静,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白长山的信,仍然保持着一周一封的频率。他的五个孩子,三个当过知青,现在全都返城了,国家无法分派工作。老四高考落榜,老五又面临高考了,但成绩并不怎么样,看情形很难挤上这座独木桥。二女儿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拉着妹妹和弟弟开了一间小餐馆。累是累点,收入倒比当工人强。白长山说,几个儿女全都跟了当妈的,性格都是那么要强,完全不把他这个父亲当一回事。在家里,他是没有地位的,因此,他们的事,他也懒得操心。唯一肯和他多说几句话的是大女儿慕芷。慕芷已经结婚,丈夫是一个老干部的儿子。“文革”中,老干部倒霉,儿子被下放到了北大荒,在知青点,只有慕芷对他好,两人因此恋上了。后来,这位老干部恢复工作,成了当地一家大企业的主要负责人,慕芷占了这层关系,被招工进了那间工厂,结婚时还分到了自己的住房。白长山在信中说,近来,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似乎是老天在提醒他,自己在世上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因此,他正在着手实施一个计划。至于到底是什么计划,他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只是反复说,他一定要抓住人生最后的机会,他要真正为自己活一回。

    八十年代的第一个春天在一片欢歌笑语中到来。许多人说,这个春天,花儿开得特别灿烂,可在方子衿的眼里,一切都是灰暗的。她目前唯一挂怀的,就是女儿所面临的分配。她一直在心里祈祷,希望周昕若的身体能够好起来。但四月的最后一天,女儿来电话说,周爷爷再一次住进了医院,估计是撑不过去这一次了。

    放下电话,方子衿对王文胜说,王书记,我要请几天假。王文胜看了她一眼,说,你不是有假吗?方子衿说,我是有假,但我不知道这次要去多少天。王文胜说,么事?方子衿泪意潺潺,说,周昕若要走了,我得去送他最后一程。

    医院的高干病房里,瘦得像一张皮似的周昕若躺在病床上,口里鼻孔里插满了管子。嘴里的管子是输送营养液的,他先后做过两次手术,胃全部被切除了,只有通过导管输送营养。鼻子里的导管是输氧的,这似乎说明,由于癌细胞的扩散,他的肺功能遭到了极大破坏。方子衿进去时,周昕若在止痛针和安眠药的作用下睡着了,余珊瑶坐在里面闭目养神,看上去,她更加憔悴,脸色蜡黄蜡黄的,双眼有两只大大的黑眼圈。方子衿将手中的水果轻轻放下,弯下身来看周昕若,见他的脸色,死白死白的,一脸的干皮,有些像鸡脚上的皮肤。生命的色彩,正从这张脸上消退。特别的是,病房里竟然插着一束黄玫瑰,很大的一束,花瓣伸展着,异常执著和张扬。在白色基调之中,这束黄色显得那么刺眼,又是那么执拗。

    方子衿站在病房里,往事如电影一般在脑中闪过。差不多三十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周昕若,那时他多年轻,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另一方面,他身居高位,却异常谦逊和蔼,待人真诚。当时,她并不觉得周昕若或者余珊瑶对自己是如何好,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其实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在默默地关注她支持她。只是她自己不懂事,给他们制造过一些麻烦和困扰。余珊瑶后来的悲剧命运,虽然与自己无关,可她总觉得自己就是害她的其中一分子。想到这几十年来所经历的事,看看面前的周昕若,她再也忍不住,悲从中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