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女人,撇下年老多病的父母,撇下娇小娟秀的女儿,你想一走了之,这还算男子汉吗?一个人想死很简单,但任何一个自杀的人都不会像你这样不负责任。你一跳了之,你是解脱了,但你的父母刚失去一个媳妇,又失去一个儿子,他们还能活吗?你的女儿失去一个母亲,如今又失去父亲,谁把她抚养大?她终生为有你这个错误一犯再犯的父亲羞耻,你是一个经不起风吹雨打的男子汉。你跳吧,民警们苦口婆心也打不动你鬼迷心窍的心,但跳前想想你成天站在路口盼你早日回家的父母,想想你那需要爱的呵护、天天盼见父亲的女儿那双圆圆亮亮的眼睛。你是犯了罪的人,你可以对整个社会不负责任,对监狱不负责任,对今晚苦口婆心劝你、熬更守夜的监狱民警不负责任,但你敢说,你能对自己的父母、女儿不负责吗?如果这样我也劝你跳,因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死了也好,社会少一个不忠不义之人。”
梁翼说到这里,打一个停顿,看效果如何。他想听听楼上的动静。果然有效,梁翼的话刚完,嘎鲁站在水塔上的躯体一下蹲下来,楼顶传来“呜呜呜”的哭泣声。夜已经很深,没有月,天上布满闪闪烁烁的星星。迷蒙蒙的监内,脸贴着窗眺望的犯人,被值班民警吆喝着睡觉了,他们第二天还得劳动改造。楼顶模模糊糊的,梁翼话停后,监内显得很静,静得能听到香河岸上竹林中虫儿的“啷啷”声,站在碉楼台阶上的监狱领导和值班民警都互相听到呼吸声。
梁翼喊话刚完,鲁壮壮慢慢移动脚步,嘴中说道:“嘎鲁,你狗日的是不是人,监狱长苦口婆心地说,驻监检察官也在,你要不尽快打消轻生的念头,你厮儿死也是进地狱去受苦刑,阎王爷在阴间也不饶你。你活着,今后还有好日子过,你他娘的死了,这辈子真完蛋了,死得比狗猪都不如。”鲁壮壮边说边慢慢往水塔靠。
梁翼听到嘎鲁的哭声,心知话说到嘎鲁的痛处。少数民族为人直爽,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来直去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耿直的性格与所成长的环境有着直接关系。梁翼在沙拉分监待了十多年,周边是多民族杂居地,他和各种民族都打过交道,熟知民族习惯和文化。梁翼放下话筒,歇了几分钟。嘎鲁的哭泣声小了,梁翼知道此时此刻嘎鲁心里斗争激烈,又举起话筒对着嘎鲁喊道:“快快打消轻生念头,下水塔来。你家里的困难,相信我们能通过地方政府妥善解决,监狱不仅要发函而且要派人去,现在地方各级政府都有帮教接茬部门,你家的变故,他们不会置若罔闻。置之不理,那还叫啥父母官?家庭问题解决了,你才能安心改造。监区已表态,今年给你呈报减刑,你现在烧锅炉,表现又好,只十来年的余刑,一混就出来了。回归社会后好好孝敬父母,抚养女儿,还可重新结婚,世上好女人多的是,看你有没有本事娶,这才是堂堂男子汉所为。选择轻生,是最没出息的人、心胸狭窄的人所为,那应该不属于你嘎鲁!”
梁翼说着话,见鲁壮壮已经从侧面爬上水塔,嘎鲁低着头正听梁翼说话,并不知鲁壮壮已经爬到他身后,他的身子猛然被鲁壮壮抱住,又冲上去几个犯人,副监狱长雷湘全把嘎鲁拽下水塔,大家的心才放下来。雷湘泉叹息道:“好悬乎,要不是梁监富于煽情的话,难以阻止他一跃而下。”
李杰对雷湘全的话不以为然,说道:“我看嘎鲁就是造势,原本不想死,就想找一个托,引起监狱重视。”
梁翼抬手看看表,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忙转身对铸造监区监区长说道:“监区要好好总结教训,找出原因,做好嘎鲁的工作,开窍了啥都好办,刑期长悲观绝望,是重刑犯监狱自杀猝不及防的原因。不开窍,今天你把他救下,明天他也会铤而走险,知道吗?”
监区长金晓龙不住点头,嘴中“是是是”回个不停。梁翼打一个呵欠,说道:“天快亮了,不值班的,还可眯上几个小时,就扁担开花,各自回家吧!”
说完,远处传来雄鸡打鸣的声音。
岗位大练兵一开始,监狱劳改系统就点燃竞争的烽火。梁翼参加过八十年代初部队的大练兵,他虽然无缘正步走过天安门,接受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检阅,但大练兵是全军上下的事。那时他二十刚出头,再大的苦也能吃,再大的累也能受,腿踢肿,脚磨泡,他都能忍耐。可以说岗位大练兵的所有科目他了如指掌,作为省第一监狱,他的目标是样样第一,这才和一监匹配。
监狱和劳教单位一接到部、厅文件,就厉兵秣马、摩拳擦掌,想和兄弟单位一决高下。这次大练兵要求很高,监狱局、劳教局都不指挥,指挥评判权归厅里,部里要派出参观团,省委主要领导亲自检阅,中央各大传媒、地方各家报刊渲染得沸沸扬扬。兄弟单位都组队开始训练了,省一监还迟迟不动。那天梁翼把政治处主任叫到办公室,狠狠地训了一顿。政治处主任一边接受批评,一边叫苦不迭说:“梁监批评得是,但各监区都说监管忙,生产任务重,抽不出人呐!”
“哪是抽不出人,是只顾眼前利益,不顾长远利益所致,磨刀还不误砍柴工嘞。八九百号民警,还抽不出百十个人出来,这不是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