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监唯一的路口,杨灵指挥司机小王把车停在路口边,好等有车路过时查车。杨灵睡眼惺忪地瞅瞅表,时钟已指向七点,他忙吩咐道:“吴应泉就是插上翅膀也没这样快,大家先在车中眯一觉。”说完自己先把警大衣的毛领翻起来,捂着脖子睡去了。
其实,他下命令时,陈松已经被警大衣捂得发出“呼呼”声,那错落有致的鼾声把陈松带入梦乡。
铁剑一路上眼睛都没闭一下,大脑乱极了。上班才一个多月,就发生罪犯脱逃事件,年后纪委、检察室追究责任不说,单就职业风险而言,这一行当比公安、边防这些行业风险大。公安、边防这些行业是面向社会的,虽说有风险,但有很大的公权,他们可在社会上发号施令,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褔,而监狱、劳改队,虽说都是警察,却像陈松讲的,天天守着垃圾站,没有丝毫的公权。行业上如履薄冰,一出事,一级吓一级,一直到管段民警,早就吓得魂不附体。
在边防军时,虽说比监狱苦累,但哪有这样的风险,那是劳其筋骨,练其心智,爽其精神。铁剑又想到家庭背景,自己仿佛是茫茫大海中飘零的叶片,浪掀到哪里就去那里,根本没有认真规划自己的人生,没有找人“研究研究”(烟酒烟酒),这都是自己不重视造成的,受“万事莫强求,一生终在命”的思想影响。
他又想起周瑾,这是他唯一的寄托。收到她的信,他原想到春节好好回一封信,确定回老家办喜事的时间,让在家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双亲老人高兴。农村喜欢“早栽秧,早打谷,早生儿子早享福”。他都二十六岁了,正是结婚的年龄,农村和他同年的,娃娃都上学了。可还没等放假,该死的吴应泉就脱逃了。一个螺蛳打坏一锅汤,这个死螳螂,看我逮住他不给这龟儿子点颜色,他不知马王爷长几只眼。
铁剑天南地北地胡思乱想着,车停下来时他也迷迷糊糊睡去了。
“花匠”吴应泉钻进那堆草垛,从怀中掏出精心准备的馒头,啃着哽下肚。
这是他三天前就准备了的,每天采煤监区食堂早餐都只能吃馒头喝稀饭,这三天吴应泉每天都多拿一个馒头,自己少吃一个,三天攒下六个馒头,这是为脱逃做的粮食准备。
他钻进草垛,草垛外虽然冰雪覆盖,但草内热烘烘的,一点儿凉意都没有,加上他发热的体温,不一会儿昏昏沉沉就睡去了。等他醒来,他轻轻拨开苞谷草。天亮了,他抬头看看天,雪粒还在下,雾罩在山腰。他脱去标志明显的囚衣,好在冬天穿得厚,脱去一件衣裳没有什么。他瞅瞅四下无人,做贼心虚地钻出草垛,心想往大路走会撞鬼,他的脱逃肯定使监狱充满惊恐,会派出几路人马追捕。因此,他决定家不回,大路不走,车不坐,逢山就爬,逢河就过,绕开他认为会被追捕的路线。这一带是大山区,找人只能是大海捞针,这他心知肚明。他走啊走,到天快黑时,见远处有几户人家,冰天雪地,几缕青烟缭绕,他只好病笃乱投医。走到村口,一阵阵犬吠传来,同时亦传来“咚咚咚”的弹棉花的声音。他循着声音走到那户人家栅栏门前。两声犬吠惊动了主人,一个妇女“咿呀”一声推门出来。那女人约摸四十来岁,看着栅栏外的吴应泉,那妇女先问道:“老乡,大年三十的,你这是要往哪赶?”
“她大婶,我是弹棉花的,过河时不小心工具落了,大年家是回不去了,哪有活干,就干点,攒点盘缠钱就行。”吴应泉受到“咚咚咚”弹棉花的提示,投其所好地回答道。
“我家正想翻弹几床旧棉絮过冬,没工匠,我家那死鬼不懂装懂正瞎弹嘞,这不正好,如不嫌弃工钱低,请师傅帮帮忙喽。”那妇女一副瞌睡来遇棉枕头的兴奋样。
“她大婶,工钱好说,有碗饭吃就行。”吴应泉十多岁就和老“花匠”学艺,四处闯江湖,练就一肚子心眼,混江湖这一套于他是狗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小样。
那女人拴好狗,放他进门。吴应泉忍住饥饿,从那男人手中接过木槌,熟练地敲在弧上,那声音清脆悦耳,和那家男主人弹出的音大不一样。锤落处那弧不轻不重,落在那棉絮上,棉就浮起来。几锤下来,乐得男女主人心花怒放。
农村年饭简单,那个妇女烧了一盆芸豆酸菜汤、一盘老腊肉,杀了一只自养的公鸡。平时男主人不喝酒,今天是过年,拿出一瓶散装酒,和吴应泉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酒足饭饱,吴应泉假装还要弹几下子,但被男主人止住道:“夜深了,明天再有劳师傅。”
吴应泉几杯酒下肚,走了一天,早就上眼皮搭下眼皮。也不论心中有鬼无鬼,倒在主人家床上就呼呼睡去了。
杨灵领导的追捕小组在南路口守一天,一个鬼影都没有,大年三十哪还有车过。咋办,这样厚的桐油凝,除非司机真吃了豹子胆,要钱不要命。
杨灵忍着饥饿反应过来今天是除夕。只听城中家家爆竹声音,是家人吃年饭的时间,不由得心生闷气。要不是发生脱逃案,他也和一家人一起,其乐融融,但有啥办法呢?先有国后有家,这是从古到今的古训。位卑未敢忘忧国,军人如此,警察何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