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的家,他们的据点,随时随地有各种消息在那儿传播。有时候站在楼下喊,有时候跑上来串个门再下去,进来门也不必敲。大家的地方,谁都可以来,并不是说那是我们四个人的宿舍。没那种感觉。所有的人都是里面的主人。
有时候他们也不上来,就在楼下。我们的宿舍楼只有两层,是以前顺德村的一个村办工厂的仓库改的,整个学校都是买的他们的厂房。他们一伙人就抱着吉它在下面唱歌,还挺浪漫的。他们唱罗大佑的《野百合也有春天》,有时候也唱郑智化、黎明的歌。完了他们还得说,这首歌是献给哪间寝室、哪个人的。一般情况下大多数的歌都是献给我们328 的,不是献给苏青的就是献给蔡冬冬的。有时候下面一伙人在唱歌,里面还坐着一伙人。
时间一长,我觉得挺受不了的。离家又远,又没有朋友,甚至也不能待在宿舍里(那不是你的宿舍),你只能到教室去。还经常停电,一周准有两个晚上得点蜡烛。学校又不肯买发电机。我们的电是由顺德村供应的,它一农忙、一灌溉我们用电就保证不了了。但是你得给钱。给很多钱以后,电马上就来。
328 后来被他们称做“情人岛”,谁谈恋爱谈晚了,或者和同寝室的人闹矛盾不愿回去了,就到328 来住。谁都可以去住,反正八张铺位有四张空着。宿舍里成天)11流不息,但是和你又没有关系。
说到底,苏青和蔡冬冬也不一样。蔡冬冬就是成天臭美得要命。当时我们都很穷,没什么钱,总是用很少的钱去买很便宜的衣服穿。蔡冬冬身材不错,她穿什么都好看。那伙人都哄着她,说她是queen (女皇)。她有时候也和我们说话。她会说:“他们都说我是qUeen ,你们说我像不像?”一面还站在凳子上顾影自怜的。
我也不好得罪她,就问:“谁说的呀?……有那么点儿吧。”
凭心而论,蔡冬冬真的不能算有多么漂亮。但也绝不难看。实际上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孩,长发披肩,但有不少白头发,少白头嘛。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那么良好的自我感觉,臭美得要命。她和郭洪涛谈恋爱,郭洪涛绝对地低三下四。
蔡冬冬尽量表现她的queen 作风,几乎天天得和郭洪涛打架。他们谈恋爱就是打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内容。而打架最后也是一种格局,蔡冬冬大发雷霆,郭洪涛在边上一直赔笑脸、讲好话。要说常驻328 的那就数郭洪涛,他不是在里面就是在外面。
有时候被蔡冬冬赶出去了,没办法,就在外面,他也不走。蔡冬冬在里面也知道他没走,就是不理他。过一会儿,或者是苏青回来了,或者是怎么的找个机会他又蹭进来,给蔡冬冬赔不是。都是这样的。我们也看腻了。
苏青不一样,她显然比蔡冬冬要成熟。她比蔡冬冬大一岁。其实他俩都没我大。
我是七二年头的,苏青七二年底,蔡冬冬是七三年的。比如蔡冬冬回家了,或者有事儿不在,苏青也会和你说话,而且她绝不说蔡冬冬的好话。她会说:“那孩子太野了,不懂事儿。我是没办法才和她在一块儿的。”小时候她们就在一起,家里也互相认识。“来的时候,她妈把她托付给我,我是受托于人……。”听她这样讲,可蔡冬冬一回来,她俩一在一块儿又好得不得了,就像看不见我们了一样。
当时寝室里发生了几件事,虽然都是小事儿,但闹得气氛挺紧张的。我丢了七十块钱,差不多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杜玉果的刚发下来的一叠菜票也丢了。停电了,等我们点上蜡烛桌上的那叠菜票就没有了。杜玉果报告了学校,也来人查过,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有一天我把午饭打上来吃。那天有鱼,我把鱼骨头吐在地上。苏青吃好了坐在上铺上织毛衣,她说:“没见我把地刚扫啦?”我说:“吃完了,我再扫嘛。”苏青说:“当然得你扫啊,你不扫谁扫呀。我是说我刚扫过,不是扫好了让你吐鱼刺的。”
苏青很漂亮,我觉得比蔡冬冬要漂亮,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严肃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敢看她。她挺厉害的。就这么呛了几句,吃完了我把地一扫就去了教室。
我越想越难过,心里憋得慌,觉得这日子没法过,328 待不下去了。
我跑到看房子的汪大姐那儿要求换寝室。汪大姐一听说我要换宿舍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我也是憋急了,就把一些情况跟她说了。
我说根本没法回寝室,男生成天都待在那儿。汪大姐叫人把杜玉果也叫来了,一块儿问我们。结果很自然地就成了状告苏青和蔡冬冬。杜玉果也抱怨。汪大姐就问曾伟他们每天是几点钟来的,什么时候离开的,是否发生过没走的情况,而且还让我们写下来,年月日,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我不过是想调一间宿舍。后来我就担心了。汪大姐又找了我们的辅导员姜卓,姜老太太。第二天在食堂里遇见苏青和蔡冬冬,她两个又说开了。苏青说:“我最烦的就是那种人,咱们328 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气氛挺融洽的,难得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