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乐观主义者。当我和小初再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故意不说话,能用手势替代的就用手势来替代。这是为了尽量减少小初开口的机会,这是一个关键。
但是,小初有的是说话的人呀。连祥是从来不会拒绝她的。所以,我想我应该找连祥谈谈,晓以利害。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于是在一个周末,我请她们两人一起到我这来吃晚饭。这么做有多痛苦,你应该能体会到。连祥我以前见过几次,但是印象不深。这一次,她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多么宁静的一个人啊。说起话来总是那么轻,稍不留神,你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走起路来,就像一只猫,你什么也没听到,她就已到了你面前。告诉你,我感觉上更愿意接受这样的女朋友。这句话是我准备说给小初听的。这样说了,也许能刺激小初,也许可以得到我希望的结果。这个如意算盘当然是后一步的事情。趁小初在厨房的时候,我非常迅速地向连祥道出了我的担忧。小初听到了什么,在厨房里大叫起来:你敢放我的坏水,我杀了你!
杀了我,我也得说。我尽可能简洁地把事先准备好的话全部倒了出来,然后看着连祥。只见她莞尔一笑。就是笑的时候,那张脸也没有多少亮色。
“那个——达马的语气,真有这么神秘吗? ”
是的。我反复说是的,但一时不能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佐证来。最后不得已,我又手忙脚乱地找出那张照片来。我把有达马的那一半递过去。她一直盯着那张照片。我看到一片愁云缓缓地飘过她明澈的双眼。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
“达马。”
“他就是达马? ”
“没错,他是达马。”
一周以后,小初来找我。她显得非常疲惫,一进门就跟我讨根烟抽。我看她仰面倒在沙发上那么专注地吸烟,全然没有了往常那种左冲右突的模样,我实在有点适应不了。我喜欢她抽烟的姿势,甚至体会到了她吸烟的快乐。一支烟抽完以后,小初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来,这会儿,她说话了。
“真想不到,你居然没有骗人。”
“什么意思? ”
“看来,是有一个叫达马的人。”
“本来就有,你应该相信我。”
小初点上了她的第二根烟。受她感染,我也点上一支。我的小初今天说得如此慢条斯理,让我有机会看到了她身上很多以前难以看到的温柔的成分。
“连祥——见过达马。你没有想到吧? ”
“是吗? ”
“不仅见过,而且他们在一起呆过一夜,就一夜。”
“这是连祥说的? ”
“是她说的。但是,达马那一夜不叫达马,而叫李劲。他留给连祥的地址、电话号码也都是假的。这以后,连祥还去找过他,当然没法找到。那是一年以前的事情。这个王八蛋现在会在哪儿? ”
“我怎么知道。反正在一个什么地方。”
“可能已经死了。”
“也不一定。活着也好,死了也好……”
“我真希望这个家伙死,还是死吧。”
小初把烟掐了。我有点缓不过神来。我想接着问她点什么,但小初此刻的静默又让我犹豫起来。
“我真想不到,”过了一会儿,小初抬头看着我,双眼已经噙满泪水,“连祥怎么会,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那么依恋。原来是这样,我实在想不通。这个达马,根本不配得到这么美好的感情。”
我想表示反对,但没说出口,怕惹麻烦。不过,我觉得另一件事情似乎有了点眉目。我终于嗅到了小初“达马语气”的来源。“达马”在那一个浪漫之夜通过一条我不清楚的途径传染到了连祥的身上,然后又通过一个我更不清楚的渠道到达小初这个环节。我能知道的就这么多。因此,关于这件正在过去的事,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一九九三年秋天,在四川进藏的公路上,达马被一个暴躁的当地人用匕首捅破了肝脏,当场毙命。这件事是一个叫陈燃的人告诉我的。他是一个电气工程师。那年夏天他和达马一起从西安开始他们的徒步旅行。西藏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他们是这样打算的:根据身上的银两,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中途达马对我说,到了西藏以后他可能就不再往前走了。说到这里,陈燃停了下来,整个人深陷于一种无法摆脱的回忆中。我看到他就坐在我的对面一点一点地老了下去。
“其实,”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的情绪有所好转,“杀死达马的不是别人,是达马自己。”
当时是傍晚时分,天还很亮,但是公路上早就没什么车辆或行人了。上了一个坡以后,我们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下坡。我提议,休息一下。达马表示同意。卸下肩上的旅行袋以后,我看到达马忽然发足往前面那个人猛追了过去。没一会儿,他就到了那个人的后面。只见达马拔出了他的匕首,对那个人大喝了一声:
“把钱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
在这一路上,达马大概是第三次开这种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