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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号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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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 4)
的典当物。然而,看着这枝会漏墨 的墨水笔,她又想起当初老板一笔一笔教她写字的情况,不快就随着她的一划一点而减退。

    目不识丁的农村姑娘,被老板握着手由中国文字学起,上大人孔乙己,然后又学习 ABCDE。因为自卑,所以一边学习一边发脾气,阿精恐怕学识字这回事是她力有不逮,为着害 怕能力不够,她预先表露幼稚的不满,不知掷坏了多少枝毛笔和墨水笔。

    然而,到头来,她以奇怪来代替老羞成怒,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男人如此富耐性,他肯重 复地每天教她数个生字,她拍枱她掷笔她乱抓她吐口水,他却仍然每天教她。后来,男人的耐性 也就盖过了女人的慌乱,从不知何年何月开始,她便会认字,她达成了一项地想也未想过的技 能。

    这个男人像尊石像,永远不动声色,阿精在远远看住他,便觉得好笑。他对她说,学懂认字 写字,世界便会阔大得多,长生不老或许不会那么容易闷。她想了想,也许是对,学懂字可以阅 读,即是说会懂得看菜谱。

    也好的,也不坏。

    今时今日,虽然把书捧上手头会痛眼会花,还是没耐性看罢一本书,但最低限度,到了世界 上任何一个城市,也不会迷路。果然,长生不老,识多点字,世界好玩得多。

    现在阿精一櫋记帐一边想着令她开心的事,嘴角便有笑意。

    怎样为老板掩饰那些来过却又被他拒绝了的客人?这个高博士,不如就把他写成是基因出错 者,他的基因不好,遗传给所有后代的基因也一律不好,于是,根本是单不值得的交易,当铺不 要也罢!

    半年前,老板把理智归还给一名客人,这种让客人赎回典当物的做法,阿精知道后也一额 汗,幸好老板没忘记向客人要回些甚么来交换。老板要回客人末出生的孙儿的性命。

    阿精知道,那原是名弱智的胎儿,但她在帐簿中,却故意写道,那名未出生的胎儿价值高 昂,本应有着惊世骇俗的命运。这样写下来,便抵偿了老板不该有的恻忍。

    放下笔,阿精舒了一口气。只望审阅这帐簿的,没有查明深究。

    一次又一次,每年总有许多单交易,阿精要为老板掩饰,每次都避得过,但阿精总是心都 寒。如果,那审阅的不高兴了,她与老板,不知下场会如何。

    她大可坦白推老板出来认罪,她明白,事后她的日子只会更风光,但她不想。

    陪他去犯罪,就只因为,她就是要陪他。

    她知道,最多两个人一起受罪。她虽无做过,但如果他有罪,她也要有。

    纵然这个男人真如石像,无反应无冲动无渴求,但她就是最保护他。

    有时候阿精会想,老板做那些坏规矩的事,完全不为他们二人的安全着想,这实在自私可 恶。她教训过他,他不听,她便又再教训。而到最后,她就由得他。

    由得他由得他由得他。

    气冲冲的女人,事后惊完怕完,又当作没一回事。

    而那永远置身事外的男人,连多谢也没一句。

    只在奏他那讨人厌的小提琴。

    琴音又在老板的行官中响起,小提琴独有的旖旎缠绵,一段一段回荡泣诉。

    阿精永远分辨不出这首曲与早前的一首有甚么分别。事实上是,此刻老板所奏的是葛里格 Grieg的《献给春天》。她听了一百年,也没有听懂。

    小提琴音的世界就是老板的世界,她不懂得。只是,这世界早已包围住她。

    她盖上又大又厚的帐簿,走出这小房间,再走过存放典当物的木架,在这些本属于人类的拥 有物旁边擦身而过,走到一切的开端时,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板的曲还未奏完,激昂地有一粒音符走了调。阿精扬了扬眉毛,沿楼梯而上,离开这地 牢。

    其实,刚才老板在试用他新造的一个小提琴,那道弦线上得不够好。

    他知道阿精在地牢中一定又是万分苦恼。那本帐簿,他翻阅过,阿精总把他的所作所为美 化,美化了之后,一切背叛便不是背叛。多年来,他一直平安无事,还不是多得她。

    他把弦线调校好,再放士肩膊上拉奏,今夜的月亮好圆,而他的脸上薄薄地有一层笑意,那 种薄,就如附随月亮的雾一般的朦胧。

    当铺内一切依旧。阿精在早午晚餐时,放满一桌子的食物,吃得闷便飞到世界各地搜罗美 食。最近,她在奥地利买下一个葡萄园,用来制酿红酒,她知道,老板不贪吃,但老板爱喝,于 是,她拥有她的葡萄园,用来为她的老板制造她认为是最好的佳酿。

    惯常做的是,她要了解世界各地一级交响乐团的演奏时间、地点,然后预早半年预留最佳座 位。把老板的作息时间表编定妥当,陪伴他出席欣赏他喜爱的音乐。

    较琐碎的是给他的衣服换季,替他订阅杂志,甚至录影世界各地他爱着的电视节目。甚么破 解基因之谜、宇宙探索、深海奥秘。老板早早超越了人类,却还是对人与这地球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