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融化下来的冰水,也会被三个人的欲火烧开。他在那一方浅浅的潭水里与两个姑娘周旋,两个姑娘被他挑逗得春心荡漾,欲罢不能。其中年纪较小的那个想起身离开,可是达波多杰只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住她看了片刻,她的骨头就酥了,丰满的胸脯急促地起伏,掀起阵阵的波浪,平静的泉水仿佛成了波浪汹涌的雅鲁藏布江。人的目光的能量有时能盖过太阳的光芒,在一些特定的场合下,它是世界上最明亮强大的光。一些法力深厚的密宗喇嘛,他们的目光可以击落天上的飞鸟,打掉树梢的树叶。而达波多杰情欲泛滥的目光,可以轻易俘获姑娘们的心。
最后,到两个姑娘都瘫在泉水里再也爬不起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成为达波多杰情欲香案上的祭品。在温泉边的一块巨石上,达波多杰与两个姑娘轮流做爱,搅得温泉里的水热得开了锅,还把人的皮肤烫得起了一串串的小泡。
一切就像水总要往潭里流,鹰总会往高处飞一样自然。漫长旅途中的艳遇并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和情感的铺垫,达波多杰是一头孤独的公狼,他才不在乎在哪儿播种,以及季节是否适合呢。
但是这一次他彻底错了。当他回到泉水边穿好衣服,准备继续自己的旅程时,他发现两支双叉火绳枪一齐对准了他。持枪者就是刚才与他一起在情欲横流的泉水里嬉戏的姑娘。
“跟我们走!”年长的那个姑娘说。
“噢,这可不是你们干的活儿。”达波多杰不当回事地说。
“拿上你的行囊,跟我们走!”还是那个姑娘说,口气不容置疑。
“姑娘们,你们有你们的路,我有我的路。别把温泉里的事情当一回事啊。”
“等我点燃火绳枪,事情就大了。”年纪较小的那个姑娘从腰间抽出了火镰石。刚才在巨石上,她还是那么羞涩,是达波多杰一点一点地导引着她奔向快乐之源。可是现在你看看她,“嚓”地一声就把火镰石上的火星擦出来了。姑娘手上的火捻子已被点燃,然后用一双勇敢而野性十足的眼睛盯着达波多杰。
“你可要想好了,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爱情。”姑娘一手持枪,一手举着火捻子。
“我的爱情都交给了流水。”达波多杰笑嘻嘻地说,他还把她们当孩子看。
姑娘将火捻子凑到枪的火绳上,“嗤——”那里冒出一阵欢快的青烟和火苗。
现在达波多杰相信了,她真的会杀了他。他挠着自己的头说,“唉,没见过这样求婚的。姑娘们,要带我去哪儿呢?”
“带你去见我们的阿爸!”
“哦呀!”达波多杰感到事态严重了,“嗨,嗨,小心啊!枪子儿飞起来可不好玩。” 火绳枪已经快要击发了。
“是吗?”姑娘一抬枪口,“砰”地一声巨响,一团霰弹从达波多杰的头顶飞过。姑娘们的眼睛却垂了下来,“你再不好好说话,你就做不成我们的男人了。”
这可真是一场自己撞到枪口下的婚事。两个姑娘大的叫娜珍,小的叫甘玛,她们的父亲巴桑是一个流浪部落的头人,其实这个部落真正的主人是巴桑的老祖母朗姆。人们说她已经活了二百多岁,因为部落里只有她可以和神灵交谈,与死神共眠,并随时带来老祖先的嘱咐。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知道她从前的经历,据说她年轻时看见过格萨尔王的军队,她还见过显出真身的莲花生大师,那时她身材高挑,貌美无比,格萨尔王的军队为了她的美丽四处征战,而她最后却嫁给了一个放牧的牧人。朗姆老祖母说过一句洞穿生命历程的名言:
爱就是命运。
现在她像一颗老核桃一般地坚硬,承受住了两百年命运的折磨。之所以在她如此高寿的时候还被部落里的人们带出来四处流浪,是因为朗姆老祖母告诉大家说,在后藏有一处地方被称为世界的中心,那就是岗仁波齐神山。神山的东面有一条白色的河流名为当却藏布,它绕过肥美的草原,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洁白的鲜奶;河床上遍布金沙和宝石,可是人们并不稀罕,因为它们俯首既拾,一点儿也不显得珍贵;草场上的鲜花开得有一人高,牛羊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远处的山头上不是岩石,全是糌粑和奶酪;天上飞翔的雄鹰是部落祖先的转世,人们终生行善,来世都升到了天国。那里就是部落久远的故乡,一千多年前的战争让部落里的人们在雪域大地四处流亡,从那以后他们就再没有见到过鲜奶河和糌粑山,也没有星星一样多的牛羊,更不能像雄鹰一样自由翱翔。
每当朗姆老祖母讲起自己的故乡,空洞的眼窝里已经没有眼泪,只是在乡愁浓郁得化不开时,会淌出一些粉红色的血珠。现在她只有一个三岁孩子般大小,在流浪的途中一直被巴桑头人背在背上。她的眼睛早在一百年前就瞎了,可是整个部落里就只有她才知道回家的道路。连哪一条岔路口有几棵古树,哪段河流上有渡口,哪座雪山垭口有魔鬼,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她都清清楚楚。
“神灵告诉我们只要回到自己的故乡,才可以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就这样,我们在老祖母的带领下,终于走上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