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魔鬼骗走。难道佛祖真不知道一个苦难的母亲的心?难道佛祖真的不是雪域高原威力无比的神灵,它的仁慈不能惠及虔诚卑微、孤独弱小的众生?
雪窝的周围都是疏松的雪,一扒拉就簌簌往下掉,她越往上挣扎,掉下来的雪就越多,积雪已经将央金的半身埋住。可怜的老人想,除非是佛祖伸出他慈悲的手,不然她再也不能为磕长头的喇嘛儿子做后援啦。可是,佛祖,你的帮助在哪里?
佛的帮助总是无处不在。这次他派来的使者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巨人,他是雪域高原半人半神的神秘金刚,是人类的近亲,是大自然之子,是雪原上真正的王者,同时,也是这个星球上最不为人知的孤独的一群。人们通常称他们为“雪人”、“野人”。多数情况下,他们生活在人们的传说中,而当人类中的某个幸运者与他们猝然相遇时,他们留给人们的印象不外乎是力大无比,健步如飞,浑身是毛,来去无踪,经常出没在莽莽原始森林,以大地为家,和神灵相交,与魔鬼为伍。其实他们身上的邪恶并不比人类的多,慈悲也并不比人类的少。可是人们却憎恶他们,捕杀他们,把他们追赶到森林的深处,雪原的尽头。他们对人类的恐惧,并不少于人类对他们的害怕。而他们的悲悯,却没有语言可以表达。
这个雪人巨手一揽,就将央金从雪窝里拔了出来,就像拔出一根葱那样轻松。雪原上刺目的光芒让阿妈央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了。她感到身边有一大团阴影,一堵长满杂草的褐色岩壁耸立在她的面前,她扶着这岩壁想:我这是到哪儿了?刚才我掉下去的时候,身边没有岩壁呀。
央金忽然感到那岩壁在动,自己双脚找不着地,人升在半空中。待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外面的强光,她才看见杂草丛生的岩壁上张开一张巨大的嘴,血盆似的大口呼出腥臭的气息,就像闷热的夏天里吹来的一股热风。那嘴上面的鼻孔有一个小孩的拳头大,两只眼睛隐藏在深深的黑毛里。
“魔鬼!你要把我这个老人家怎么样?”央金悬在半空中,竟然没有感到害怕,一个人上了年纪,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雪人仔细地端详了巨掌中的央金,踌躇片刻,然后像放下一个婴儿般的,轻轻把央金放在了雪地上。央金这才发现自己和这个家伙有多大的差距,她抬头望他的时候,竟然把头上的一顶破帽子都望掉了。
央金双脚一软,瘫在了雪地上。
雪人弯下来腰去,就像一座山头倒下来一般,他把央金抱在了怀里,他用宽大而肥厚的舌头舔央金满身的雪渣,一股腥热的气息笼罩着已快冻僵了的老阿妈。这使央金想起故乡的一处温泉,从地下不断涌出的蒸腾热气也跟这个大家伙口里哈出来的差不多,温暖得令人联想到神的亲近。
央金忽然感到浑身燥热,不是因为激动或恐惧,而是由于害羞。她被雪人抱在怀里,就像回到了婴孩时代。上帝啊,哪有当祖母的人还被一对乳房温暖啊。那雪人的两个乳房散发出火塘一般的热量,大得就像两床被子,几乎令央金窒息。可是当央金明白了雪人的好意后,她真想好好在这峰峦突起的怀中睡上一觉呢。
“你是人?是神?还是魔鬼?求求你,放我下来吧。”
“呜——呜呜。”雪人晃晃头,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我要下去!我还要去找我的儿子。他是一个磕长头的喇嘛!”央金忽然想起了也在绝境中的儿子,她拍拍巨人的胸脯,又指指雪原的前方。
雪人明白了央金的意思,再次轻轻地把她放下来。在与人们一代代上演的生死追逐的游戏中,他们已经能听懂人类的语言,甚至能看透人类的心思。因为人类敬畏的各路神祗和魔鬼都是他们的朋友,而人类却对他们知之甚少。
央金心中惦记着儿子,离开了这雪人的怀抱后,撒腿就往前面跑,她跌跌绊绊地在雪地上跑出去很远了,忽然觉得应该给自己的救命恩人磕个头。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雪人在远处用手搭在眉骨上,正向这方瞭望,像一尊立在旷野里的威猛金刚。央金“噗”地跪在雪地上,冲他就是一个长头。
“你也是雪域高原的神!求你保佑所有流浪他乡的朝圣者。”
那雪人一定听到了老阿妈的祈请,也一定知道朝圣者一家此时的困境。他只跨了两步,就站到了央金的面前。
“呜——”雪人将自己的嘴望前方一努,那意思是要与老阿妈同行。
尽管在智力发展上,雪人没有与人类同行,但是神灵赋予他们在其他方面超越人类的神力。他们在大地上阔大、高远的步履,人类就是再进化一万年,也许还是追赶不上。在雪地上,这个大家伙就像脚上有翅膀,他留下的脚印几乎可以把央金掩埋。他往前走一步,好半天央金才能跟上来。于是雪人干脆伸手将央金夹在自己的臂膀里,央金感到自己在雪地上飞翔。
不多一会儿,央金就看到了那头豹子,它正在俯趴着的洛桑丹增喇嘛跟前呜咽。央金的心一下就凉了,“我的喇嘛儿子,我的喇嘛儿子!”她拍打着雪人的胸部,指给他看雪地上的喇嘛。
豹子在一